第99章
他唇角缓缓弯了弯,眼睛却没有笑意,带着一瞬间不可察的戾气:“因为我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但——”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弯起眼,“迫于当前的形式,我猜我在你这儿举足轻重。”
时怿短笑了一声,讥道:“所以你是在我这儿找替代的成就感么。”
祁霄说:“你想这么理解也行。”
他猛然俯身,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一瞬间增强,身形笼过来一小片阴影:“所以,时先生怎么说?”
时怿与他凉凉对视。
“一定是这里的鬼魂生气了……天哪,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我们惹怒了一帮厉鬼!”
这边,菲欧娜抓住欧文的领子,眼球里红血丝弥漫,“告诉我,当时那个公馆里死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欧文被她吓了一跳,一把甩开她的手,脸上带了愠怒,“你他妈能不能正常一点!发疯也别老跑到我面前来行吗!”
莉迪亚突然眼尖地看到了什么,猛地尖叫:“快看!”
众人被她这一嗓子吸引过去。
镜子里,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菲欧娜崩溃了:“是鬼魂!!是厉鬼来要我们的命了!!”
菲兹吓得脸色发白。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平息他们的怒火,我们必须选出一个人来,把他丢进黑屋子里,专让他去喂鬼……只有这样我们其他人才能活下来!!”菲欧娜说。
“听我的!我们需要把怨气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
她朝着众人一通乱指:“你,你,你!你去!我要把……你!关进房间里!”
每个被她疯疯癫癫指到的人都不禁后退一步,把自己缩到人群里。
最后她指到正与祁霄对视的时怿:“你!”
“……”时怿顿了一下,眼珠一动看过去,“什么?”
菲欧娜对上他冰凉的眸子明显怂了一秒,缩了一下肩膀,不过随即还是故作强硬道:
“……去小黑屋里!”
时怿:“好。”
菲欧娜:“……”
众人:“……”
干什么?
菲欧娜明显是在无理取闹,但时怿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利落地站起身,微微蹙眉,问:“哪个房间?”
“……”
菲欧娜忘了发疯,呆呆给他指了一扇门。
时怿抬腿就走。
祁霄的视线跟着他一直进了那扇门,唇角翘了一下。
……
不管菲欧娜是真信该扔个人进小黑屋去引鬼,还是出于发泄原因无理要求,反正时怿是进去了。
眼看着顶梁柱之一被她送进小黑屋,众人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怒,是因为她提了个馊主意。
不敢言,是因为实行馊主意的是大佬本尊。
周越看着时怿走进的那扇门扬起眉,问祁霄:“你那位梦主犯的什么神经?”
祁霄哼笑了一声,说:“想要个地儿自己清净清净想想问题吧。”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一扇门,时怿立在门口,面对着满屋黑暗和隔着玻璃模糊不清的雨声。
【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位我曾经很讨厌的搭档。】
【既然陷入这种境地,我们难免要开诚布公——我们搭档过一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就放弃了我。】
时怿的目光良久地停在激水花纹迭起的窗户上。
那一瞬间,他的心突然加速跳了一下——他在这两句不经意的话里捕捉到了一缕当事的熟悉感。
像是破梦师说的场景,在他某个曾经做过的梦里闪现过。
这种转瞬即逝的感觉很奇异,明明在脑子里的某个地方,但却无法回忆起具体的事。以至于他觉得这种熟悉感很讨厌,像是隐蔽的倒刺。
在不经意间勾住人,拔不出来,又不实实在在地扎进去。
但毕竟只是梦。
大部分梦,在梦醒的一瞬间就忘了,如果不是,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化。
时怿有些自嘲地想。
他随手拿起一旁桌子上的玻璃制品,那是一朵小而精美的玫瑰花,在昏暗中几乎发亮。
【我们搭档过一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就放弃了我。】
破梦师的神情在黑暗里回放。
房间里的镜子晃了晃,突然啪嗒一下倒了。
时怿心口猛然一跳,手指无意识松开。
玻璃玫瑰花从他手里滑落,掠过并不算太长的空气,然后落在地上,哗啦摔碎。
两秒后,房间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破梦师的声音顺着光传过来:“怎么了?”
祁霄动作随着这句话略微一顿,似乎没有想到对方就站在门口,往后略退了半步,拉远两人间的距离。
时怿背对着门口,借着外面的光看着玻璃碎片,唇角板直。
玫瑰花从手里滑落的举动骤然让他想起,他曾经确实这样松开过一个人。
高楼顶,风雨中,冰凉的手。
是梦里吗,还是现实,或者泰坦联邦的某次训练里?
记不清了。
“……”
他只记得对方似乎很坦然,抬眼看来时眼尾眉梢带着讥诮,像是知道他会松手。
时怿转过身:“……没事。”
祁霄短笑了一声:“两分钟不到就弄个大动静出来,我还以为你跟鬼打了一架。”
时怿抬起眼,目光看向一旁桌上的镜子,语气冷淡:“这也算大动静,看来你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祁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出来。”
门咔哒一声在时怿身后关上。
他抬头对上祁霄的视线,目光又一瞬间想躲,却控制住了。
祁霄带着询问意味地看着他。
半晌,时怿说:“这地方的镜子不对劲。”
他话音刚落,昏暗房间里的什么东西突然啪的一下倒了,撞翻了在桌子边缘的那面镜子。镜子翻落在地,咔一声裂了一条缝。
祁霄倏然看向房门。
这边,正谨慎盯着他们的菲欧娜刷地站起来,声音发抖:“谁……谁在里面?”
祁霄转过身:“没有人。”
时怿思忖地微微动了下唇。
菲欧娜视线立即转向他,正指望他说两句什么安抚的废话,就见他抬腿朝沙发走过去,说:“鬼吧。”
菲欧娜:“……”
众人:“……”
菲欧娜尖叫一声,猛然紧紧抓住莉迪亚。菲兹刚从直面尸体的冲击中缓过来,这会儿又被砸了当头一棒,摇摇晃晃就要往地上坐。
祁霄哼笑一声,抬起长腿朝时怿两步跟过去。
时怿在单人扶手沙发上坐下。
他就往旁边懒懒一靠。
时怿站起身换了个椅子。
他跟过去,继续散了吧唧地靠那个椅子。
时怿拧着眉抬头:“有事?”
破梦师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拖着调子“哦”了一声,说:“我还在等答案。”
“……”
时怿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冷开口:“不巧了,我从不和人合作。”
祁霄挑起一边的眉毛:“团队合作是很重要的能力,我不信你在泰坦里一次都没和人合作过。”
时怿:“没有。”
祁霄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讨厌我。”
时怿:“没有。”
“……”
“我呢。”
祁霄和时怿同时抬头看去。
三号正弯着眼看向时怿:“不好意思……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对话,随口一问——时先生,你应该不讨厌我吧。”
祁霄眼珠一动,看向时怿。
时怿目光淡漠,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意思。
祁霄抬眼看向三号,短笑了一声。
三号不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时怿身上,笑意更深了。
他说:“那我就当你不讨厌我了……既然不讨厌我,考不考虑跟我……合作一下?”
“……”
祁霄依旧盯着他,唇边的笑意不达眼底。
“好了好了好了——”周越走过来,伸了个懒腰,“我听够了你们两个小学生一样的聊天方式,能不能专注一下现在的案情?”
这话很自然而然地把三号排除在外了,三号哼笑了一声,转过了头。
玻璃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传来,雨声骤然清晰,一股潮气随着司机和佐治亚灌入酒店大厅。
菲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司机和佐治亚被淋了个透湿,浑身上下滴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佐治亚喘息着骂了一句,说:“没找到什么东西。”
司机也道:“那底下就是花藤和花,枯枝一地,我们把整个酒店饶了一遍,没看见任何东西。见鬼,如果不是真没有凶器的话,那就是我们眼瞎了。”
欧文问:“你们连枯枝藤蔓下面也找了吗?凶手不太可能把凶器大咧咧的直接扔在上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