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想到当时的场景,缩了缩脖子,像是被阴风给吹了:“他本来是背对着我们的,但当时我叫了一声,他就转过头来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
“……”
这个简单的描述有莫大的形象感,众人一阵汗毛耸立。
寂静持续了一阵儿。
直到片刻后,白裙姑娘才弱弱开口:“我们那屋也是……我半夜突然醒了,然后就看见天花板上吊着一个人……”
白裙姑娘是个混血,眉眼带着些西方的深邃,此时被昏暗的灯光照出些阴影,加上凌乱的白裙和长发,一开口就很有鬼片氛围,把齐卓吓得打了个哆嗦:“这才是真鬼屋,我屋那阴森的氛围简直弱爆了……对了时哥,你刚才跑哪去了。”
“……去医务室附近看了看,白天船医应该一直在,不太方便。”时怿回答,把手里的笔记本在桌子上摊开,“这是在医务室里发现的记录本。”
这人说话声音不轻不重,眉眼冷漠面无表情,气质总结来说就“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众人默默听着,知道他手里有线索也不敢动,直到齐卓伸手拿过了本子,才哗啦一下围过来。
屋子里一时间静静的,只有翻页的声音。
翻到最后一页,名叫沈娴的白裙姑娘默默说:“……感觉这船医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有人顺口道:“……任谁在这样一搜瘟疫船上待个几天都会疯吧——知道自己注定要死。”
众人再次陷入一片静默,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提到“死”这个字,他们都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自己。
——如果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们也得死。
半晌,只听有人略带讽意地轻笑了一声。
“在npc提醒过的情况下还敢半夜出来,我们梦主胆子真是不小。”
众人循声看去,见说话的是那位祁大爷,顿时纷纷低头当自己耳聋。
“……”时怿掀眼看向他,半冷不热地说:“你不也半夜出去了?”
祁霄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时先生,我需要提醒你——我,是破梦师。而你作为梦主,只需要乖乖做个漂亮花瓶。”
时怿冷冷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你以为自己长得很有说服力?”
“……”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火药味弥漫,众人低头做鹌鹑状,谁也不敢吭声。
房间里又静了几秒。
“……一般来说,梦主是重点保护对象,毕竟梦主死了就代表前功尽弃,又得从另一个新的梦境开始。”
终于,祁霄开口了,他唇边带着点不真的笑意,黑眸微微眯起,显得有些危险:“但是我不介意麻烦点,所以如果你无所谓死在这里的话,请随意。”
时怿冷冷和他对视:“这个梦境到底是什么?”
旁边儿装聋的众人竖起了耳朵。
只听祁霄道:“抱歉,暂时无可奉告。”
时怿短促地笑了一声,收回视线,蓝灰色的眸子格外冷淡:“那我有什么必要信你?”
“……”
祁霄盯着他,黑深的眸子里意味不明。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这个人有一种让他讨厌的熟悉感。
和他第一眼见到时怿照片时候的感觉一样。
屋子里静了半晌,接着许昇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打破了沉默,继续分析线索:“咳咳……那个……笔记本上提到一个爱德华先生,还写了‘该死的船长’,我猜是梦境里比较重要的人物。”
眼镜男顺势接着他的话继续分析:“爱德华先生会让他活下去……爱德华先生和船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以我们的身份能接触到爱德华先生吗?”沈娴在一旁问。
许昇思考道:“我们在一等舱,这艘船上一等舱和特等舱共用一个餐厅……所以不论爱德华在一等舱还是特等舱,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早餐时就能见到他。”
……
第二天一早,众人顶着黑眼圈慢吞吞在餐厅里找地方坐下,显然都没睡好。
餐厅的装修堪称富丽堂皇。分不清真假的花束在白瓷瓶里插着,娇艳欲滴,食物和甜点的香气浸染空气,阳光从明亮的落地窗透进来,柔和的钢琴声环绕在四周。
一切都优雅而美好,仿佛这艘船上从未出现过瘟疫,也将不会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坟墓。
爱德华是一个身着休闲西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慢慢喝茶。他虽然面容瘦削而苍白,头发凌乱,但举止得体,看起来养尊处优,大概不乏钱财。
祁霄扫了一眼爱德华,问:“谁跟我去和爱德华聊两句?嗯……最好是一位……”
众人齐刷刷退了两步,留下面无表情的时怿。
“……女士,”祁霄说完了后半句,目光揶揄而探究地落在时怿身上,唇角勾起。
“……来假扮我的夫人。”
时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海上幽灵船(5)
祁霄在时怿看人形棺材的注视中扬起眉,转身冲爱德华微微一抬下巴:“他无名指上带着戒指,应该是结婚了,我觉得有位女士能降低他的警惕。”
众目标依旧退避三尺,甚至集体又往后退了一步。
沈娴看了看周围的人,抿了抿唇,站出来:“……我去吧。”
祁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微微一弯。
众人在四周坐下,手里动着刀叉,眼睛却不住爱德华那边瞄。
在这种故作若无其事的集体注目礼下,沈娴神经紧张地跟着祁霄朝爱德华走去,时怿在旁边散步似得溜达。
祁霄眼珠一转,眸光懒懒落在他身上,唇角一勾:“时先生,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时怿掀眼冷冷看向他,听他压着声说:“保镖。”
“……”
时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坐着的爱德华。
他目光往低处落的时候显得更轻更冷,又带着股漫不经心:“你知道你特别像什么么。”
“神经状况堪忧的保镖。”
祁霄:“?”
沈娴在中间默默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终于,祁霄在爱德华身后站停。
他酝酿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开口:“早上好,爱德华先生,”
爱德华似乎被吓了一跳,略微吃惊地转过身。
祁霄面上带着微笑继续说:“我在走廊里捡到了一封写给您的信件,特来归还。”
十米开外,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三人。
眼镜男问:“哪来的信?”
齐卓沉默几秒,回答:“……他自己写的。”
这边,爱德华接过了那封信,有些惊讶:“非常感谢,先生。”
祁霄微微一笑,从不知道哪里变出来一块蛋糕:“这个小蛋糕是我夫人特地为爱德华夫人制作的。她久仰爱德华夫人,听说我要来给您送信,立即就跟来了。”
长裙女人问:“那个蛋糕……”
许昇:“他从推车上顺的。”
众人:“……”
这头,听到祁霄的话,爱德华的表情僵了一下,目光转向沈娴。
沈娴被他那无光的眼睛看的脊背发凉,勉强挤出一个笑:“爱德华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爱德华微微一点头,眼珠不动道:“……非常感谢。”
时怿悄无痕迹地往前一步挡在沈娴面前,隔绝了爱德华那渗人的目光:“那贵夫人在……”
爱德华静了一秒,目光投过来,几乎带着点怪异,好像他们提出这个问题很奇怪似得:“她已经因病离世了。”
时怿顿了顿,说:“我很抱歉。”
爱德华点点头,似乎没有继续谈论下去意思,转过了身。
时怿扫了一眼祁霄,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立即收了视线转身往回走。沈娴如获赦免忙跟着离开,不料祁霄也随即抬腿跟上,又把她夹在两人中间。
“……”
沈娴快哭了。
她看看左边举措绅士的祁霄,又看看右边神情冷淡的时怿,内心在东非大裂谷两侧横跳了几秒,终于企图调节气氛地小声问:“那个……爱德华夫人是因为船上的瘟疫而去世的吗?”
时怿似乎没料到她开口,脚步顿了一下:“我问问。”
他顺手拦下一名服务生,说:“早上好。”
服务生吓了一跳:“早上好,先生。”
时怿:“爱德华夫人怎么了?”
众人一瞬间心提到嗓子眼。
还他妈能这么问?
显然不能这么问。
服务生的脸垮下来,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请您不要再提起那个巫婆了,这是‘奇迹’号上禁止的,”服务生阴沉地说,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接着伸出手做了个卡脑袋的动作,阴恻恻地威胁:“您要小心您的脑袋。”
“……”时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他那一吹就倒的瘦削身子:“怎么,你打算徒手掰了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