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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君久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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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这个时辰,明忆姝应该还在刻玉簪,没有睡,自己就去看她一眼。
      如果如果恰逢对方醒着,自己就要告知她喜事,明日便娶她为妻以及自己有多喜欢她。
      姜琼华没有让任何人跟着,她独自来到明忆姝的寝殿,这裏搬动过一次的东西全部又归了位,她再也不敢把人囚困在自己房中了,金笼已经送走融了,也不再有什么金链子了,明忆姝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歇息,不会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也能好得快些。
      走近了,走近了,姜琼华心跳得愈发快,她在门口站了站,突然隔着门窗看到了明忆姝的身影。
      那方纤丽佳影常常入她的梦,姜琼华抬手隔着空去抚摸她的影,好像能把人揽在怀中一样。
      隔着门窗,这人影形影动作都正常得很,完全看不出一点儿臆症模样,姜琼华仰头眨了眨眼中的涩,压下了心底的难受。
      她多想神佛应一次验,让明忆姝真的因为冲喜而恢复原本的模样。
      哪怕这种可能性很小,姜琼华也很愿意去信。
      因为。
      这是她尝试的最后一种方法了。
      她到底还是推开了那扇门,无论是何种结果,她都得直面了,哪怕明忆姝依旧疯着姜琼华心想,她也是会护着对方的。
      世事无常,姜琼华行步之余,倏地想起了明忆姝曾经问过自己的话,那日自己带着明忆姝从宫中出来,急着回府为她医治肩头的伤,路上有疯妪拦了车马,明忆姝对着自己问过这样一句
      对方问:若有一日我也得了疯病,姑姑还愿照顾我吗。
      一语成谶。
      姜琼华记不起自己当初给了什么样的答复,但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必然是用不耐烦的语气敷衍了对方异想天开的问话。
      她总是这样没把明忆姝的话放在心上,自恃年长对方几岁,就以长辈的倨傲去对待明忆姝,一次次辜负了对方的热忱,一次次蛮不讲理地推开对方
      她真的不是东西。
      亲手弄丢了满心满眼全是她的姑娘。
      姜琼华眼睛极其的酸,她不得不停下来缓了缓,暗暗发誓日后一定好好照顾明忆姝,无论当时她如何回应对方,她以后都不会嫌弃对方疯了的。
      这是她亏欠对方的。
      琼华?
      姜琼华正在暗自伤神,猛地听到一声清丽温柔地呼唤,她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双目微红地看向声音来处。
      琼华,你看这簪子好看不好看。明忆姝好像完全没事儿了,她穿戴整齐,手中拿着刻好的玉簪,戴着往常最爱的簪与钗,穿着曾经最常穿的广袖裙裾,她就站在桌边,脚下不远就是美人榻,她还曾在那裏给姜琼华修过甲,吻过姜琼华的手指
      姜琼华一下子克制不住,涩然的泪瞬间淌湿了面颊。
      她看着明忆姝的模样,哭了。
      她压抑着泪,总也压不住,只能默默咬牙去承受:好看,好看极了。
      明忆姝浅浅笑了一下,紧接着柔声说了很多话,她说她刻了很久,琼华你喜欢就好,今晚的月色很好,照得屋裏很亮很柔和,她还听到了白合意的叫声,那狼崽子是不是又被关起来了,最近天气也好了许多,最适合喝一些桂花酿了
      姜琼华不敢眨眼,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问一答地紧紧陪着她聊天,直到最后一句,姜琼华才抽出心神问了一句:你想喝桂花酿吗?孤马上叫人送来。
      明忆姝指了指自己,说:我喝过了。
      什么?哪裏来的桂花酿。姜琼华心一下子变沉,方才欣喜的心情不再,她怕明忆姝又是在说胡话了,于是连忙追着问,是之前孤带来的那瓶吗?孤没有喝完,难道你偷偷藏起来了吗,这么久了,已经不能喝了
      明忆姝笑着点头:是啊,是姑姑带来的,我一直藏着舍不得喝,今日是个好时候,便取来喝了。
      姜琼华越想越心惊,哪怕她抱着明忆姝,依旧感觉人不属于自己,好像很轻,很淡,一下子就隐退在月色裏,不见了。
      桂花酿在哪裏,让姑姑瞧瞧,好不好。
      姜琼华一边这样问着,一边用视线在屋内逡巡。
      我有些困了,得先歇歇了。明忆姝用袖子遮了遮眼睛,顺势躺在旁边的美人榻上,她随意指了个方向,在那裏。
      姜琼华瞬间起身去寻,想看看那是什么时候的桂花酿,也没有坏掉,明忆姝喝了会不会难受
      她看到了杯樽,很快走近。
      然后。
      停住了脚步。
      没有桂花酿,桌上只有一杯清水,一个红塞药瓶。
      那点红就像一滴血,灼烧了姜琼华的视线,她走近,捏起那药瓶,转着看了一圈,想起来了。
      有一次,她带着一瓶鹤顶红和一瓶助兴药来找明忆姝,本是想要吓唬对方和对方置气的,结果对方反而把她给吓了一回,弄出了很大动静。
      所以,这是那瓶没有用完的鹤顶红。
      姜琼华眼前一黑,喉中发出一阵异常的声响,像是要吼却哑了声的濒死之兽一样,格外惨败悲恸。
      她疯似的赶忙转身往明忆姝那边赶。
      只希望对方喝的不够多,还又得救。
      明忆姝躺在美人榻上,衣袖垂落,嘴角开始缓慢地渗血,鹤顶红多么烈的毒药,她喝了却好像不知道痛一样,就连毒发的过程都是这么安静温和。
      晚了。
      已经来不及了。
      姜琼华哭着抱起明忆姝来,只希望对方弥留时能听自己说几句话,她不敢低头,连忙将未来得及的话语说出:
      明忆姝,明日生辰也是大婚,喜服已经制好了
      这时,她怀中的人突然轻轻咳了一下似的,给了她一点动静。
      就好像算是回应一样。
      姜琼华以为她还能再听,继续道:我心悦你,不是作假,是真心喜欢,我明日便要娶你为正妻了,你
      话没说完,姜琼华突然察觉到了一阵悲哀的死寂,就像一阵风散了,她茫然地低头,看到明忆姝衣襟前染了大片大片的血。
      原来,方才那声咳嗽便是生命的终了。
      不是给她的回应,而是离去的象征。
      她还是没来得及说最重要的话,明忆姝没有听到,以后都不会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一直都是写甜文的,我也不是很擅长写虐,可能不符合大家的期待,没事的,我以后的书安分写甜吧(努力)
      这裏是甜文作者,不会砸了招牌的~下本要是开甜文,可能会开小师叔那本,绝对嘎嘎甜,我最喜欢写小甜文了。
      感谢在23:08:07~04:2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下葬
      明忆姝死了。
      丞相府准备的喜色全部换为了纯白。
      大喜变大丧。
      在本该春回变暖的时节, 这天地突然落了一场大雪。
      就像伯庐曾经说过的那样,降雪时节,素白的纸钱开路, 丧幡寡白用以引魂,都融在一片白裏, 丧事办起来会显得愈发凄凉。
      京城无人敢问右相为何没有大办生辰, 又为何在本该娶妻的时候突然办起了丧事。
      快入夜了, 伯庐走进一片白寂的丞相府, 来寻了姜琼华。
      殿中厅堂内停了一副棺木,姜琼华站在长明灯前,背对着所有人, 不知在想什么。
      丞相。伯庐躬身行礼,声音比往常更苍老了些, 存枋要多停一段时日才好, 明姑娘昨日才入殓,今日便要入葬吗, 未免也太快了些,不如择个日子再葬
      今日是孤的生辰,没什么日子会比今日更合适了。姜琼华出神地望着那棺椁,淡淡道, 她走得那般急,连孤的话都不肯听完, 既然她想要尽快离开这裏,孤也留不住她尽快葬了吧,就当丞相府从未有过此人你们, 你们以后都不要在孤面前提起她名字, 孤不想听与她有关的所有东西都给孤扔掉, 从丞相府丢出去
      以伯庐为首,堂内的下人们瞬间跪了一地,齐声说着丞相节哀。
      他们的丞相显然在过度伤心中有些不对劲了,明明是说着这样的绝情话,看似淡然又冷静,但眼泪却一直不停地流,众人从未见过右相哭过,这是头一次哭得这样心痛且压抑。
      姜琼华自说自话要把明忆姝所有东西都丢掉,她独自对着棺木说了很久,最后终于撑不住似的弯腰扶住了木椁。
      伯庐狠狠惊了一跳,连忙上前扶她:丞相,您许久未合眼了,老奴扶您下去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