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落寞》
午后的教室，气氛紧绷得像快要崩断的琴弦。
虽然林芷若和林文杰从中午之后一句话都没再说，但那股若有似无的对峙感，像是闷雷压在教室上空，随时会炸开。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林文杰就像离弦的箭，拎着书包衝了出去。
声音还在教室回盪，人早已消失在门口。
「这是赶着去投胎吗？」林芷若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嘲讽。
这时，一双手轻轻拍上了她的肩膀。
回头，是个笑容甜美的女生，一头微捲的及肩短发，搭配精緻淡妆，笑容像午后微风，清爽又亲切。
「要不要一起走？」女孩主动开口，「我看你今天除了跟林文杰讲话，其他人好像都不太敢接近你。」
林芷若怔了怔，有些不解。
一开学就跟班上问题人物吵起来的她，本以为这些「乖学生」会敬而远之，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主动靠近。
两人背上书包，一起走出校门。
「我叫唐诗颖，是班长，有什么不熟的地方可以问我喔！」她笑得灿烂，眼睛里像藏着光。
林芷若微微一笑，却带着惯性的疏离。
「谢谢。」语气礼貌，却冷淡得刚刚好。
这样的笑容她用得太熟练，对这个世界早就习惯性防备。漂亮的女孩总是这样，一开始大家都会热情相迎，但没多久，热度退去，只剩下各怀鬼胎的目光。
「你平常就这么冷淡吗？」唐诗颖好奇地歪头，在她眼里，林芷若不像是难相处的人，倒像是一隻高傲又孤独的小狮子。
「也不是，只是觉得这样比较轻松，至少不用处理那些人际问题。」林芷若耸耸肩。
这句话，她早就对很多人说过，通常听完这句的人就不会再靠近了。
「喔——原来是这样啊。」唐诗颖点点头，像是破解了什么谜题。
「那……我们去听歌吧？说不定能让心情好一点。」
她拉着林芷若的手，像是熟识多年的朋友。
两人一路走到一间五顏六色霓虹招牌的店门口——「Sky Bar」。
「这里很酷喔，下午四点就开门了，未成年也可以进来，只是不能喝酒而已。」唐诗颖凑到她耳边说，像在分享什么秘密。
但她不知道，林芷若对这里，比谁都熟。
「走吧。」林芷若淡淡地说。
两人选了个红色沙发坐下，视野正好对着舞台。
「欸你运气真的超好，今天有个超红的新人表演——J，大家都说他驻唱的时间很不固定，所以都叫他『影子』。」
林芷若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舞台。
「今天……真的能看到他吗？」她在心里轻声问着。
林文杰一路狂奔，衝进巷子里那扇熟悉的铁门，昏黄的灯泡在墙上拉出一圈圈斑驳的光晕。
休息区里，有人抽菸，有人调音，有人低头写歌词。
「喔，来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是苏耀明，大家叫他小明，林文杰入这行的啟蒙导师。二十五岁，却像个老头一样操心整间酒吧的事。
「今天可是六週年纪念啊，大家都等着你压轴呢，超级巨星，别丢脸啊！」
「哈哈，要是唱砸了，你会不会当场宰了我啊？」林文杰调笑着，但眼神里却带着认真的火光。
灯光摇晃，音乐交错，各路歌手轮番登台。
「接下来，欢迎我们Sky Bar最强压轴——J！」
掌声四起，口哨声此起彼落，酒杯敲打桌面，热闹得像夏夜烟火。
林文杰低着头，戴上那个标志性的黑色面具，缓步走向舞台。
黑色的面具将他的脸隐藏得乾乾净净，只露出一双藏着故事的眼睛。
声音低哑，却像针一样直直扎进人心里。
「希望……我的歌声，能救赎在场的每一个人。」
旋律响起，他唱着那首新歌——《蓝》。
「——曾一起看过的那片海，那么蓝，那么暗……」
歌声如海潮，一层层捲起回忆，拍打着每个人的心口。有人低着头哭泣，有人紧攥着酒杯，像是突然想起了谁。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如雷，震得酒吧微微颤动。
「好好听喔！你说对吧，芷若？」唐诗颖激动地说。
「嗯……很好听。」林芷若轻轻点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早已泛起了泪光。
「你等我一下。」她拍拍唐诗颖的肩，快步走到舞台边，将一封蓝色信封交给工作人员。
「可以帮我转交给J吗？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写给他的。」
「好的，我会转交的。」
「麻烦了。」她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座位。
「走吧，时间不早了。」这一次，是她主动牵起唐诗颖的手。
「今天……谢谢你。」她认真地说。
唐诗颖愣了一下，随后笑开：「你好可爱，根本就不是真的冷淡嘛。」
她们并肩走向捷运站，笑声在夜色里轻轻荡开。
演出结束后，林文杰摘下面具，正要离开，却被递来一叠卡片和花束。
「这些，都是观眾要送你的。」小明笑得像老母亲一样欣慰。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走上前，递来那封蓝色的信。
「刚刚有个女生让我交给你的。」
蓝色的实体信封，在这个什么都电子化的时代里，显得格外珍贵。
林文杰微微愣了一下，小心打开。
——「你的歌声，已经救赎很多人了喔。你很棒。
只是……不知道你本人到底长什么样，好想看看。(｡•́︿•̀｡)
短短几句，却像某种救赎，带着孩子气的署名「L」。
林文杰笑了，把信折得整整齐齐，放进口袋里。
「谢啦。」他拍拍工作人员的肩。
离开酒吧，他随手拦了一台车，穿过淡水老街，抬头看着窗外稀稀落落的星星。
「妈……你看到了吗？我真的有在努力，让生活变得好一点了。」
半山腰，林芷若推开那扇熟悉的别墅大门。
灯光冷白，落地窗反射出她憔悴的倒影。
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像结冰的湖泊。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语气冰冷，「又跑去哪里鬼混？」
林芷若浑身一震：「我……只是去图书馆——」
「够了。」林正重重拍在茶几上，丢出一叠相片。
相片里，是她出入Sky Bar的身影。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继承的是正风企业，是我半辈子的心血，不是让你去玩什么破音乐！」
语气平静，却冷得像刀：「你要是再敢去，我不介意让那间酒吧从淡水消失。」
林芷若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要你好好读书，不要让我丢脸。」
她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跑回房间。
门关上的一刻，外头的世界与她无关了。
只剩下枕头和泪水，闷得她快喘不过气。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追自己的梦？」
那个夜晚，淡水的风轻轻吹过半山腰。
街灯孤单，两个人的世界里，一个被灯火簇拥，一个藏进夜色深处。
命运已经在两人之间，悄悄牵起了一条线。
他们还不知道，这条线，迟早会把他们拉到同一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