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 24 栖息之所
活动结束后,后台正在忙乱收场。
云靖坐在工作区的椅子上,低头整理着耳机线,看不出一丝异常。
她没有提起那首歌,也没有抬头看他。
予安拿着水瓶走过来,随手递给她,轻快地说:「我刚刚有破音吗?要是回放出现就丢脸了。」
她摇了摇头,转开瓶盖喝水。
过了两秒,他又笑着说:「……我以为你会逃跑。」
云靖又摇头,没有出声,但也没有走开。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延续着每次练完歌的习惯,不惊动什么,也不多说什么。
社团干部纷纷集合,清点设备后,让还有馀力的社员协助搬运上车。
予安与云靖则分头巡场,最后一起走到展演厅外的长廊。
散场的人群来来去去,间谈的话语声断断续续。
文翔和郭姮已经站在出口,等候他们来一场「干话式收尾」。
「欸,不错嘛,这首歌还蛮像情书的~」文翔戏謔地说,视线快速扫过云靖的脸,发现她神色如常,没有排斥或惧色,忍不住笑了一下。
予安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闭嘴吧,再讲我就真害羞了。」
这时,文翔突然凑近低语:「……她没走,对吧?你赢了。」
「……嗯。」予安露出了松一口气的释然笑容。
另一边,郭姮也悄悄贴近云靖耳边,「他这么唱,你居然没跑也没炸?」
「我在现场,周遭都是人,不好意思当眾崩溃。」云靖淡淡地说,表情有点冷,但没有过去的防备,只有某种还在适应的、诚实的脆弱。
「那你......有答案了吗?」郭姮的语气柔了几分,没有追问太深,只是给出一个方向。
云靖沉默了几秒,在郭姮以为她会转移话题的时候回道:「还没有,但或许......不用太久。」
郭姮挑了下眉,半搂住她,给予一种「以拥抱代表支持」的无声鼓励。
文翔与郭姮随后先行离开,留下一句:「下週一见,不送啦。」
云靖与予安则走回场内和社员们会合,一起整理物品。
平静无波的互动里,她突然看了他一眼,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给出社交性的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确认着某个尚未说出口的思绪。
——如果不再飞行、不再逃跑,那个愿意留下来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活动中心外头,六月的夏日晚风坐拥凉意,空气衔着微弱的湿气沾附在皮肤上,被风带走时更显凉快舒爽。
云靖和予安道别后,独自朝着捷运站前进。
那首歌还在脑海中盘旋,犹如心湖表面浮动的音符,泛着涟漪,温柔绵长地敲着她的胸口。
她不是没有被感动,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太习惯在一切「变得深刻」之前先一步抽身,太习惯在情绪来临时笑着转身离去……让人以为她没那么在乎。
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面对一份不敢拥有的「爱」,竟然没有哭、没有逃、也没有假装。
走进捷运车厢,车内的人流不多。
她找个位子坐下,在手机备忘录开了新页,打上见日听见的一行歌词:【你不要哭,这样不漂亮。】
她以前不懂为什么这句话会让人鼻酸,现在才明白,因为那不是安慰,而是「允许」——
允许你在脆弱的时候,不必是完美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予安从来不说「你很勇敢」或「你一定能好起来」这样的话,他只是接受她的不堪,然后为她唱歌,好似在替她把情绪说完,也彷彿在说:「我看见了,也听见了。」
这种「被看见」没有让她感到惊慌害怕,反而升起了不曾奢望能得到的……一种被理解、被承接的安心。
回到家后,她窝在床上,手机随意放在一旁,没有去读聊天室跳出的新讯息,只是静静地躺着,陷入了沉思。
不是不想,而是太害怕。
怕信任变成插向自己的刀子。
怕爱上谁的自己,沦落成无条件交出自我后,软弱、自私、不堪、缺爱的样子。
怕那样的自己崩溃破碎后,没有人愿意把她一片片捡起,又怕愿意捡起她的人被刺伤得鲜血淋漓。
但,予安让她开始「怀疑」了。
或许,她不是真的没办法爱,只是一直没有人让她觉得「安全」,没有人让她相信,即使不温柔、不强大、没有时时刻刻笑着,这样的她也有人会愿意留住。
他没有说:「我爱你,所以你要回应我。」
只是说:「如果你不想飞,我一直在这里。」
这样的爱太温柔,温柔得很轻,轻到她原以为自己可以不那么在意;但此刻她却觉得,也许这份温柔是她唯一想要试着拥抱的东西。
她似乎......不再害怕这份爱会让他伤害自己,也不怕自己的爱会伤害到他。
她想试着落地,在有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