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3. 直升机母亲
二、13. 直升机母亲
可蓉深吸口气;肾上腺素并未掌控她的理性;缓缓将手机,交给身旁帮她看功课的班导师。
班导家伦小心翼翼从可蓉柔软的手中接过手机,儘管缺乏相关经验,仍尽最大努力,用软性的说词,去跟对方家长沟通:
「您是Ariel的马麻吗?您好,我是Ariel的班导师,叫吴家伦。Ariel现在我这边,我在帮她补习……」
听到「班导师」亲自耐心帮女儿补习,她马麻开始吱吱唔唔,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羞愧:
「噢……老师您好!我刚才不知道您是老师,还以为Ariel『又』跟哪个陌生男生出门……唉呀,以前Ariel她国中的时候,有偷瞒我,跟一个同年纪的男生幽会的『恶例……』」
听到一半,家伦就断线了,几乎没记得Ariel’s马麻叙述「落落长『可蓉的黑歷史。』」
他只记得「同年纪男生跟可蓉幽会」这几个字,边想像国中年纪的男女顶多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所谓的「幽会」,该不会,只是一男一女,坐在彼此旁边,感受对方吸气、吐气的节奏,确认对方还在呼吸、仍活着──
又想到自己,以前国中的时候,确实也有跟某个女同学很要好,也常常坐在一起、确认对方还在呼吸。
是要到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整个高中都在念书,没参加什么社团,也没过联谊活动)才突然发觉:
「噢,原来我很喜欢她。」
但对方一上大学就染了头发、交了男朋友,澈底忘了曾经有个国中同学叫「吴家伦,」很常坐在身边,确认自己还在呼吸。
「谢谢老师这么照顾我们家Ariel。」
「不会。这是老师『应该要做』的。」
市侩地,覆诵从教师研习工作坊学到的标准应答,家伦一边想像刘马麻的形象,并深深为身旁的刘可蓉──作为一个才高中生年纪的女孩子,有一位这种直升机母亲──感到怜惜。
「还请老师多多指教──」「不会、不会,我自己也从可蓉那边学到很多……」
家伦只记得「现代教育强调『教学相长』」──天晓得是什么意思──脱口而出未经脑袋思考过的话语,糊弄过对方。
「噢?」对方停顿一拍,似乎听到孩子被人一夸,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我们家Ariel很优秀对吗,老师?」
「都是刘马麻教得好。」
「谢谢老师,那我们家Ariel就麻烦老师督促了。」
儘管被羞辱一番,刘马麻,在吴老师体贴之下,仍保有丁点身为家长的自尊,老老实实掛断手机。
松了口气,几乎忘了刚刚到底都说了什么──肯定是心不在焉,或都在仔细计算身旁的女孩每分鐘呼吸的频率──家伦转头看向身旁的可蓉。
头一次看她把自己的情绪,如此清晰,表达出来:她呼吸变得急促,眼睛睁得铜铃般大,瞪着前方不存在的东西──
(可以感觉,她努力不想让眼泪夺眶而出。证据是她的眼角开始发红,转为像稍微晕开的眼影那样。)
家伦的心融化了:此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娇怜、可爱的女生,脆弱得想让人保护,或由自己亲手蹂躪──好让本就楚楚可怜的模样,更加悲惨,令人疼惜。
她这样真的满可悲的,却也不值得怜悯。
家伦记得,自己以前,也是被直升机母亲这样对待;但随年龄增长,慢慢知道妈咪对自己好。
「还好我妈咪不像刘马麻那么夸张。」
心理平衡一阵,家伦对自己的遭遇释怀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