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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你的灵魂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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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粉色霞光的温柔
      第五章 粉色霞光的温柔
      当天下午,经纪公司发布了一则官方声明。字里行间充满了那种明星特有的、慈悲般的体面:
      「针对网路流传之私人合照,本公司艺人林子昊先生表示:该照片为大学时期交往之旧照。双方曾有过一段纯粹的情感,对于前任伴侣因一时思念而做出之举动,林先生表示理解且不予追究。希望大眾与媒体能给予双方空间,停止不必要的谩骂与揣测,将目光回归于作品本身。」
      看着萤幕上「理解且不予追究」这几个字,芊璟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一刻,无数回忆像潮水般将她溺毙。
      她想起大三那年的冬天,子昊在排练室外的长廊,用冰冷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对她说:「芊璟,等我以后变得很红很红,我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唯一的支柱。」
      她想起他在星空下曾吻过她的指尖,心疼地看着她为了刺绣而磨出的微茧,轻声呢喃:「这双手不是用来做杂事的,你的指尖天生就该带着光。」
      可现在,那份他承诺要让全世界看见的爱,被这则声明定义成了「一时思念的疯狂」。那双他曾视若珍宝、带光的手,正被他所在的圈子指责为企图攀附的利爪。
      这则声明像是一把被磨得极其锋利的钝刀。它不仅定义了照片是「旧照」,更坐实了芊璟是那个「因思念而疯狂」的卑微前任。大眾的风向瞬间转变,从质疑子昊的人品,变成了嘲讽芊璟的执着与难看。
      芊璟走在从熙玥公寓回家的路上。虽然雨停了,阳光刺眼得令人想流泪,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赤裸着走在冰原上。她低着头,总觉得路边推着婴儿车的妇人、咖啡厅外聊天的学生,甚至连等红灯的机车骑士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那是她吗?那个想红想疯了的前女友?」
      那些声音在她脑海里盘旋。其实街上的人依旧匆忙,没人真的在意这个穿着廉价衬衫、眼眶通红的女孩。但那种自卑感的幻听,让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回到那个狭小、阴暗的租屋处,她第一件事就是躲进浴室。她疯狂地冲洗着身体,试图洗掉昨晚残留的酒味、洗掉熙玥公寓里的香氛,更想洗掉那份沉重的负罪感。
      热气蒸腾中,她闭上眼,却想起子昊曾说过他最喜欢她身上的味道,那是太阳晒过布料后的乾净香气。
      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全身散发着腐烂的气味。热气模糊了视线,她看着自己发红的皮肤,感觉自己像是被社会剥掉了一层皮。当她围着浴巾走出浴室,伸手抹开镜子上的雾气时,她被镜子里那个眼眶凹陷、脸色死灰的女人吓得后退了一步。
      那还是那个曾被林子昊温柔注视着、眼底有光的赵芊璟吗?
      就在这时,手机的震动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一封主旨冷峻的邮件:【资遣通知书】。
      「赵小姐,鑑于近日网路争议事件已影响到公司内部氛围,且评估你近期在工作上的表现频发错误,经讨论决定自即日起解除劳动契约。剩馀薪资将……」
      芊璟看着萤幕,没有哭,甚至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好累。那些关于平凡生活的最后一丝想像,连同会计报表一起,被这份声明与邮件彻底粉碎。
      原来要抹除一个人,只需要几行冰冷的字。
      FB、IG、Line……随着萤幕一次次跳回主画面,那些与子昊曾经甜蜜的互动、那些他在深夜里留下的低语、那些曾经证明过她被深爱过的痕跡,全部在指尖下化为电子废墟。
      她每删除一个,心里就像是挖掉了一块肉。那是他们曾躲在被窝里互相传送的笑话,那是他在片场偷拍给她的云朵。现在,这些全部变成了刺向她的回力镖。
      最后,她的手机里只剩下一个APP。
      里面有她大三那年开的、一个小小的刺绣卖场。上面的大头贴是一张光影斑驳的绣框,里面是一朵尚未完成、带着银丝边缘的曇花。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不曾依附于林子昊、真正属于「赵芊璟」的东西。
      她关掉了所有的灯,将自己彻底埋进冰冷的被窝里。在这个被世界拋弃、身分被剥夺的房间里,她终于不再是谁的负担。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死寂中感受着心跳,回想着当初他传送的第一则讯息「终于抓住你了」,却发现那句话现在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残酷的玩笑。
      而心跳声却是她仅剩的、却也让她感到无比沉重的生存证明。
      接下来的一个月,芊璟活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影子。
      房间里那种经年不散的霉味变得更加浓重,她不再开灯,也不再推开窗户,彷彿只要隔绝了光,就能隔绝那些刺痛她的现实。在这个被世界遗弃的方寸之地,她唯一能做的、唯一能让她感觉到灵魂还在运作的事情,就是刺绣。
      她像一台精密的、失去情感的刺绣机器,日以继夜地坐在地板上。指尖被针扎破了,流出乾涸的血跡,她也感觉不到疼。线用完了,她就拆掉以前的作品,将那些承载着回忆的丝线一根根抽出来,继续在那块早已泛黄的布料上反覆重叠。
      一针、一针,银色的丝线交织成细密的网,彷彿只要她不停下来,那些如影随形的罪恶感就抓不住她。
      这一次,她彻底卸下了那些武装般的精緻,没有穿着昂贵的公关服饰,没有精緻的妆容,更没有带着那些需要拍照上传、精美却虚偽的高级甜点。她只是拎着路口买来的热豆浆与饭糰,甚至是随意在超商抓的微波便当,用颤抖的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当她踏进那个充满霉味、幽暗得如同坟墓的房间,看到芊璟蜷缩在角落,像一台断了电却仍在麻木运作的机器,对着早已泛黄的布料重复着机械式的针脚时,熙玥觉得心脏像是被一隻巨手狠狠地拧了一把。
      芊璟瘦得几乎脱相了。原本圆润清澈的脸庞如今凹陷见骨,那双曾被子昊视若珍宝、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空洞。
      「璟璟,吃点东西好吗?饭糰……还热着。」  熙玥将食物放在凌乱且堆满线头的桌角,声音颤抖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看着芊璟指尖上那些细密、乾涸的暗红色血跡,每一根刺进布料的针,都像是在凌迟着熙玥仅存的良知。她原本以为毁掉芊璟的「唯一偏爱」,自己就能得到救赎,可现在她才发现,她毁掉的不只是芊璟的爱情,而是芊璟活着的气息。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芊璟甚至没有抬头,声音乾枯得像在磨砂纸上刮过,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
      这种「没事」比崩溃及抱怨更让熙玥感到恐惧。熙玥看着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在那张面无血色的脸上,她突然好想衝过去抱住芊璟,跪在地上大声承认那些骯脏的手段,承认是她发布了合照,承认是她亲手破坏了这份平凡。
      但她不敢。她卑微且懦弱地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残局,心底那份被深埋的罪恶感终于泛起了一阵苦涩且剧烈的涟漪,几乎要将她溺毙。
      熙玥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呼吸着芊璟房间里的空气,都是一种褻瀆。她曾经那么渴望成为「女主角」,现在她终于在这场悲剧里扮演了关键角色,却发现自己连直视「配角」的勇气都没有。
      有一天下午,那种胸腔被挤压的窒息感让芊璟走出了房门。她像是游魂般爬到了公寓顶楼。风很大,吹动着她瘦弱得快要透明的身影。她站在天台边缘,看着底下如蚂蚁般往来的人群。每个人都有去处,每个人都有连结,唯独她,像是断了线的风箏,找不到着陆的意义。
      「如果就这样消失,是不是所有的声音都会停止?」她麻木地想着,心里平静得可怕。
      这时,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随风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飘去。芊璟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随着落叶往上移。
      那是她这一年来,第一次认真看天空。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想流泪的黄昏。天空不再是平日里那种被大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蓝,而是展现出一种近乎神蹟的广阔。云朵像是一层层被细心梳理过的丝线,缓慢而优雅地在天际挪动着,夕阳馀暉将云层染成了一种极其温柔、极其绚丽的粉色彩霞,那种粉色中透着金橙色的镶边,像是一场无声却盛大的交响乐。
      那种色彩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像是这座冷漠、钢铁般的都市里,突然绽放的一抹慈悲。那份暖意一点一滴地、不带任何偏见地照在芊璟惨白、颓废的脸上。她看着那抹霞光,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年来的执着、委屈、自卑与痛苦,在这样宏大且寧静的美丽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渺小。
      「原来,世界还能这么安静……这么漂亮。」她低声呢喃,胸腔里那股窒息感竟然在晚霞的注视下慢慢松开。
      在那一瞬间,世界彷彿安静了下来。那种纯粹的美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恶毒的留言,也忘记了子昊电话里的体面。她看着那抹粉色的霞光,眼眶渐渐湿润,眼泪在乾涸已久的脸庞上划出两道温热的痕跡。
      在那层薄薄的泪光背后,她的嘴角竟然极其轻微地、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很淡、很平静,却带着一丝解脱力量的微笑。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破晓的光,劈开了她心头积压已久的阴霾。她想起家乡那条总是带着湿润泥土味的街道,想起父母虽然嘮叨却始终温暖的灯火。
      这座城市很美,却始终不属于她,子昊的世界很亮,却会灼伤她的灵魂。
      她终于明白,那根银丝不应该是用来捆绑自己的枷锁,而应该是用来缝合破碎灵魂的工具。
      芊璟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晚霞味道、清冷却乾净的空气。她转过身,不再看向那个诱惑她堕落的深渊,步履蹣跚却坚定地走向下楼的楼梯。
      这一次,她不再是逃避,而是要回去找回那个失落已久的、完整的自己。
      回家的路上,芊璟的手指一直死死地扣着行李箱的拉桿。
      随着列车离家乡越近,她心中的恐惧就越发膨胀。她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心里反覆演练着被责骂、被质疑、甚至是父母失望眼神落下的瞬间。她怕邻居的风言风语早已传进家门,怕父母会问她「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更怕自己这身被现实打得支离破碎的模样,会弄脏了家里那份纯粹的平静。
      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公寓铁门时,芊璟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爸、妈,我回来了。」
      客厅里的电视正播着无关紧要的气象预报,原本在沙发上摺衣服的母亲愣住了,正扶着老花眼镜看报纸的父亲也抬起头。他们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抹巨大的讶异,毕竟芊璟离开时是那样义无反顾,而现在出现在门口的她,脸色惨白、眼窝凹陷,整个人瘦得像是只剩下一个形影不离的影子。
      「璟璟?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好让爸去车站接你。」父亲放下了报纸,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溢的侷促与担心。
      这段时间,邻居间确实有些风言风语。有些爱八卦的邻居曾拿着手机,指着模糊的照片问他们:「这是不是你们家芊璟啊?怎么跟那个大明星闹成这样?」
      但两老只是礼貌地摇摇头,说孩子在外打拼不容易。他们甚至没去点开那些充满谩骂的连结,因为在他们心底,他们的女儿心思最是细腻柔软,连一片落叶的凋零都能让她驻足良久,这样一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孩子,绝对不是电视上说的那种会为了名利而疯狂、甚至去毁掉别人前程的女人。
      「回来就好。」母亲看着芊璟身边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眼眶微红。她没有问「新闻是怎么回事」,也没有问「你的工作呢」,更没有问「那个男的呢」。
      她只是快步走过来,用那双同样带着茧、却无比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芊璟冰凉的肩膀。
      「累坏了吧?你先去洗个脸,换件舒服的衣服。孩子的爸,我们走,趁市场还没收摊,我们去买那家璟璟最爱吃的油鸡,再去秤点鲜虾,今晚我们多做几个菜。」
      父亲立刻站起身,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好就往门口走,「对对对,再去买点新鲜的时蔬。璟璟,你先休息,爸妈很快就回来。」
      随着铁门「喀噠」一声关上,原本死寂的家里突然充满了生活的律动感。
      芊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桌上还没摺完的衣服,看着那个曾让她觉得平庸、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神圣的避风港。她原以为迎接她的会是质疑、是羞愧、是让她无地自容的关心。
      但父母却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用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试图修补她灵魂上的裂痕。
      那种「不问之恩」,成了压垮她最后一道防线的力量。
      芊璟缓缓蹲下身,双手掩面,压抑了一整个星期的崩溃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她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放声大哭,哭声里夹杂着在那场大雨里的冷、被子昊切断联系后的痛、以及这世界给予她的所有恶意。
      她在这片温暖的灯火里,终于找回了哭泣的权利。她知道,门外那两串急促的脚步声,正忙着去为她採买这世上最珍贵的治癒。
      照片风波在经纪公司的强力运作下,很快就平息了。
      在公眾眼中,子昊成了那个「深情、体面处理疯狂前任」的完美偶像。他的资源不减反增,接下了一部备受瞩目的爱情剧男主角,每天的生活被镁光灯、剧本与无尽的掌声填满。他搬进了隐私性更高的高级大楼,身边围绕着专业的造型师与宣传团队,活得像是一件精緻的艺术品。
      然而,只有子昊自己知道,自从那天清晨的那通电话掛断后,他的灵魂就缺了一块。
      某个深夜,刚结束拍摄的子昊,独自坐在保姆车的后座。车窗外的都市霓虹飞速倒退,他疲惫地靠着椅背,双眼空洞地看着窗外。
      萤幕上显示着一行冰冷的系统字样:「此帐号已停用」。
      子昊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指尖发凉。他切换到通讯软体,两人的对话纪录还停留在出事前的那天下午。
      那时他传了一句:『晚点排练完打给你。』  而芊璟回了一个乖巧的贴图。
      那是他们最后的文字往来。至于那句「照顾好自己」,是他那天清晨在电话里,隔着雨过天晴后刺眼的阳光,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平静、亲口对她说出的最后通牒。那句话没有留在对话框里,却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他和她的馀生里。
      她彻底消失了。消失得乾乾净净,连一点让他能偷偷窥视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子昊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这不是他想要的吗?他给了她「体面」,给了她「不被牵连」的处理,他亲手斩断了那根会拖累他飞翔的银丝。可为什么,当这根丝线真的断掉时,他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失去重心的风箏?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剧本里的台词,而是那天清晨,在雨过天晴的刺眼阳光中,芊璟在电话那头颤抖着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时,那种支离破碎、低入尘埃的声音。
      当时的他,为了让她死心,为了让两人都从这场令人窒息的落差中解脱,他用演技武装了自己,表现得冷酷且专业。可现在,当他站在这座城市的顶端时,他才发现,那种体面,其实是他对她最残忍的一次处决。
      「子昊?到家了,下车吧。」经纪人转过头,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意。
      「我知道了。」子昊睁开眼,眼神里那抹稍纵即逝的哀慟瞬间被冷漠取代。
      他推开车门,踏入那座空荡荡的高级大楼。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子昊将自己陷进冰冷的皮质沙发里。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看着这个曾让芊璟感到窒息、也曾让她泛泪微笑的城市。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到了那个让她感到安全的地方。他甚至不敢去想,此时的芊璟是不是还握着那枚他送她的银丝胸针,在某个角落安静地流泪,还是已经将它丢弃在那个让她心碎的旧出租房里。
      他成了最专业的演员,演活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却唯独弄丢了那个唯一会在他回头时,告诉他该往哪里走的女孩。
      子昊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随身携带的硬币,指尖摩挲着边缘,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握住的、带有金属冷感的东西。而真正的那枚银丝胸针,或许正随着芊璟远去的列车,永远地离开了他的生命。
      他一直在心里反覆告诉自己:他应该恨她。
      他应该恨她的「自私」,恨她在那个夜晚发出那张合照,差点毁掉他几年来的血汗与梦想;他应该恨她的「软弱」,恨她用酒精当藉口,将两人的隐私公诸于世,逼得他不得不亲手切断这段感情。
      「赵芊璟,你怎么敢……」他咬着牙,对着黑暗的房间低声呢喃。他试图点燃内心的愤怒,试图把她想像成一个心机深沉、试图以此要胁他的女人。因为只有这样,他在电话里说出的那句「关係就到这了」才显得正义,他那种冷血的「体面」才显得情有可原。
      可是,那股火才刚点燃,就会被记忆中那个清晨、她支离破碎的哭声瞬间浇灭。
      他想起她那双手,因为长年捏着细小的绣针,食指与拇指侧边带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茧;想起她在看到他时,总是习惯性地将双手温柔交叠在膝上,掩饰掉那些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指节。那双手曾经一针一线地为他修补过戏服的衬里,那种细腻与安静,曾是他最安心的归宿。
      他没办法恨她。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事。
      他发现自己比谁都了解芊璟。那个女孩连对大声说话都会脸红,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毁掉他的勇气?他很清楚,那是她在极度不安、极度被推向边缘后的崩溃。而推她走向那一步的人,难道不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她、最后却只给了她无尽等待与冷漠背影的自己吗?
      「如果我再多给你一点安全感,你是不是就不会喝那些酒?」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嘲。
      他想恨她的背叛,却只感觉到自己的失职。他想把她定位成一个「麻烦」,却发现她在消失后,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真实」。现在的他,活在经纪公司精心包装的谎言里,活在粉丝虚幻的崇拜里,而那个唯一看过他最青涩、最单纯样子却依然爱他的女孩,被他以「保护」为名,彻底推开了。
      这种「想恨却发现自己才是一切罪魁祸首」的自责,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看着手机里那个消失的帐号,手指悬空了很久。他多希望她能再发一次疯,多希望她能像那些疯狂的前任一样出来闹、出来指责他的冷酷。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恶意,他就能恨得理直气壮。
      但她没有。她选择了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她安静地带走了所有的伤口,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他,就这样乾乾净净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份沉默,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他感到无力。
      子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昂贵的水晶灯。在聚光灯下,他是完美的,是无瑕的。但在这黑暗的深夜里,他只是一个弄丢了灵魂、连恨都找不到出口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