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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别后,岁月几何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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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5)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5)
      堆满了杂物、旧物的店铺一片昏暗,连光线也不敢内进打扰,安静得空气也小心翼翼流动。
      忽然的尘起己足以惊动店铺深处的老人。
      「啊!来了吗?」
      一盏油灯随声打开,微弱,却将那张皱纹满挤的脸照的清清楚楚。
      「孙先生!」梦魔扬起嘴里,一眨眼就转到老不死面前「别来无恙吗!」
      「好久不见了。那日银月能好好帮上你忙吗?
      「祂是小福星,带了意外的惊喜给我呢!」
      闻言,老不死呵呵两声,说:「既若两位有缘,这事就不难开口了。」他从桌下拿出文件,上方夹了一张相,轻轻推向梦魔。
      梦魔瞄了一眼文件,私人委托、道士、200元、银月⋯⋯这些关键字眼大概让祂猜到老不死在求甚么「孙先生,我可不是私家侦探。要我去查小银月惹上了谁,太大才小用了吧!」说罢,不留情将文件推开去给他。
      「出钱的是谁我大概知道。」老不死笑笑从袖中拿出一把精美的小剪刀,哪怕油灯灯光再弱,触及剪刀上金箔、宝石马上闪出眩目光辉「就想请祢帮忙断后。」
      「这是⋯⋯」
      「正是。」
      两位对上了眼,精光在眼底流转,老不死知道这出手让梦魔没拒绝的馀地。
      果然,祂以食指敲敲文件,旋即将之收入袖中。
      「合作愉快。」老不死笑笑将小剪刀逮向梦魔,祂乐极接住了宝贝「跟孙先生来往向来也令我高兴。」
      月夜,晚风在残破的城市刮出森人风声。
      哪怕再奢华的高级场所也躲不过岁月的催残,更何况是有年资的国立医院。
      连日下班后在医院里得内科部和老人疗养部奔走,安东尼显得份外疲累,推着轮椅走向老父在疗养部病房的那程路是惟一休息的时间。至少,无用对着两老堆起笑脸,也未需要时刻关注他们之间的火花,调和衝突。
      有时候,安东尼觉得根本无需要执着请里奥来读心。纵不能言语、活动能力受限,老父对于喜与恶可是不留馀力地表现。
      或者想要读心,并非真正想知道对方所想,而是奢想自己的想法、要求能复製贴上到对方心里。
      「爸爸最近食慾如何?」
      「差不多。」
      「所以就是没多好吧!他越来越瘦⋯⋯」
      轮椅上的老母又再喋喋不休,她抱怨的内容千遍一律,离不开国立医院的服务不好、老父的病情总是不见好转,一切都不顺心意,一切他都能背如流水。
      安东尼任着她抱怨不断,一如童年安静听着她种种埋怨。
      当升降机终于抵达,里面的护士与他们点了点头,安东尼才摸摸她的肩「妈。」打断了她的话「是天晴姑娘。」缓缓将之推入升降机。
      「萧华太太,你的脸色好多了。」
      「睡得太久了!」
      「多休息才能打倒病菌嘛!」天晴姑娘笑笑应道,无论日夜她总是正能量满满,也很会应付老人,安东尼庆幸他们遇到的是她「萧华先生换了新药,反应不错。」
      「但胃口还是很差,他以前可以一个人吃两大块牛扒的!」
      人总会老,老了很多机能、能力都会衰退。即使身体率先带来了信号,精神上很多人依然不接受,驻足在过往的回忆。
      天晴姑娘在疗养部工作很久,深深明白老人的习性,笑笑应道:「萧华太太,真的很爱先生呢!一直将他的喜好、习惯都牢牢记住。」轻巧把话题转向别处。
      以往老人都会因而滔滔不绝讲及从前,但老妇安静下来,彷彿也在问自己她真的爱自己的先生吗?若她也答不出,那么安东尼也无法为她确定。
      早该分开的两个人若不是为了爱,到底是因为甚么而到老亦纠纷在一起?
      今生的怨恨?
      前世的孽债?
      升降机门打开的一刻,她仍然回答不来「再见,天晴姑娘。」安东尼温柔对她点头道别,将轮椅推出升降机。
      该感激天晴姑娘让她陷入沉思。
      两母子徐徐来到病房门前,连月胃口不佳的老父高高兴兴吃着年轻看护送到她嘴边的软餐,为着看护嗲声的「啊~」让中风后难以控制肌肉的老夫用尽所能张大嘴巴,目露精光紧紧盯着看护婀娜多姿的身材。
      本性难移。
      老妇扭曲脸容,紧紧捏住双手,连关节亦发白。
      早该分开的两个人若不是为了爱,到底是因为甚么而到老亦纠纷在一起?
      「妈,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老妇倒抽了一口气,狠狠回瞪了安东尼一眼:「是那狐狸精!」恶狠狠一句使房里的人都听见,半顿看向他们「萧华太太!」老父望见门外的他们时,眸子里的热情褪却「狐狸精!都是狐狸精!」她独自转着轮子,气愤成为她最大的动力,嘶吼着同样的骂句奔去。
      看护被她如洪水气势吓倒,脸色刷白,倒是老父见怪不怪,喊着:「啊⋯啊⋯⋯」催促着看护继续餵,全然没将她的妒火、怨懟看在眼内。
      看护无奈盯着安东尼「很抱歉!」他连忙上前,伸手接过软餐「让我来!」她如获大赦,连忙把软餐交到他手中,逃之夭夭。
      安东尼为此感到抱歉,没人应当被捲入这场风暴,看护、他、哥哥⋯⋯甚至是两夫妇本人,这场风暴本来不该存在。
      「两父子!」老妇站了起来,指着安东尼的斤尖直骂:「两父子都被狐狸精迷到失了魂!」
      狐狸精是谁明显不过。
      安东尼本来不欲多提在生日会听到的事,但既若她提起,而老父又再紧闭着双唇,坚拒不多吃半口,他乾脆将软餐放下。
      「你不该这样称呼祂。」
      「我不该?!」
      「妈,我知道你做了甚么。」
      「我做了甚么?我做了些甚么!」
      曾经,风暴的中心是父母,雷电交加也是他们,如今他与老父的位置对换了。
      显然,老父很享受这场风雨,享受他们母子针锋相对。
      「你偷拍了我们,就在楼下大堂,我都看到相片了!」
      「⋯⋯」老妇的眉头高挑,咬咬牙关,最终阴森指着他的鼻尖「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们父子,为你们操心换季新衣!为你们操心伙食,满足你们大爷的胃口!」枯乾的食指来回在两人的脸上挥动「为你们操心管不住自己那根不知所谓的东西,在祸患攀来以前斩断它的去路!」
      「妈!」
      「你们两父子都一样!都一样!」老妇指向安东尼的下身,恨得食指弯曲起来,似是鱼钩一样,怕且想将它勾过来、扯断「萧华家的男人都是不知廉耻的⋯⋯」
      在那双手得寸进尺以前,即被一双冰冷的玉手逮着。
      「我说过我讨厌看到你那酷似我男人的小儿子受伤。」
      冷酷的声线将老妇的血液冻结,使她混身发抖「你是失聪还是老人痴呆?」为免老妇看不清自己,银月更是贴心弯下腰,与之对视。
      「你该死了!」银月任她收回手臂,狼狈跌坐在轮椅之上「你该死了!」
      如望见有趣的玩具,祂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让老妇疯狂尖叫。
      叫声之大,竟是没把任何人唤过来,这间病房成为了被世界遗弃的一部份,任由他们烂死在其中。
      老妇的尖叫终究变得沙哑,银月的笑意也淡下来「该死的是你。」眸色闪过血光,祂毫不在乎在安东尼面前露出妖相,长发腾起如万绳千丝将老妇四肢摊开,提上半空。
      「他们念着生肯之恩,迁你就你,」银月抬起一手,五指伸成尖刺,笑道:「可我不用。」
      「大嫂!」
      安东尼吓得扑上去阻止,下刻已被银月的发丝抽起后脚,吊了起来「你管不住这老女人,有甚么资格出声?」连冷眼也不屑给他。
      这架势,怕且是要斩草除根,将老妇五马分尸,也不让她有机会再瞥见里奥一眼。
      「真衝动。」
      话音一响,一抹冷光割断了银月对他们的束缚,直到动作一刻银月才惊觉对方的气息。
      老妇与安东尼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间不能动弹,银月乾脆伸发向对方「你少多管间事,梦魔!」发尖锋尖如刀尖,气势如虹直指对方心脏,对方不但不避,反摊手将囚在瓶中的人放出来,挡在面前。
      本来在瓶中焦急望着事态发展的里奥重获自由,脚尖未触地已欲扑向银月,银月吓得眸子也收窄成尖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剎住杀人诛心之势,让发丝化成柔巾,将人捲住,拉入怀中。
      莫说银月,连里奥也吓了一跳,尤其望见银月脑内千种恐佈想像更是心惊胆跳。只是,怕归怕,仍然伸手抚上银月的脸「我没事。」安抚着佳人。
      慌乱的心重新着地,银月狠狠瞪向梦魔「你!」正欲责咎祂掳人前来时,里奥与之十指紧扣「是我自愿跟来。」也不能说是自愿,梦魔忽然出现在面前,拋下一句「银月要出事了,你跟不跟我来?」里奥怎可能不跟,才肯首就被人收入瓶中了。但这些细节也不宜多讲「别让她弄脏你的手。」当务之急是止住银月的杀心,亲亲银月的手背。
      别弄脏我手,还是你捨不得?
      「看吧!看吧!」老妇听不见银月的心声,但也掩盖不住儿子护着自己的高兴,指着银月说:「我为了你们,我可是为了你们才找师傅收了这妖怪!」安东尼才扶起老妇,手被枯乾五指牢牢锁住「是隻不知羞耻的狐狸精!想要迷倒你们两兄弟,吸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闻言,梦魔呵呵笑了两声:「狐狸精可比祂温柔可人多了。」老妇死到临头还不知好歹,想要挑拨离间,怪不得银月想要了她的命。
      「妈,够了!」相较老妇,安东尼更知时务,亦听明白银月留老母一命的条件是他得掌控好她「别再胡说八道!我跟大嫂清清白白,爸跟那护士也一样清白,一切只是你的心结、妄想!」
      老妇气结抬手,正要狠狠给安东尼一巴掌,银月我发丝已束住她的手
      「大伯娘。」里奥比银月先开口,眸色冷如冰霜「我的感情生活不到你干涉,我爱的人若少了一根汗毛,你我那不值一提的残破情谊也就此断绝。  」
      这番话倒是回答了银月的质问,祂甚是满意摔开了老妇的手,圈上里奥的腰,乐意当好祂红顏祸水的角色。
      见里奥也表明了立场,梦魔倒是拿出了金剪刀出来,蠢蠢欲试道:「想要恩绝义断我倒有办法。」剪刀刀锋在空中一捞,一条灰灰黑黑如残絮般的幼线现形,系着里奥与老妇「刀落再也无缘。」笑瞇瞇望着里奥,看他是嘴里说说还是真的敢做。
      老妇心一紧,直勾勾看着里奥「都是你欠我的!我走鬼门关一趟生你出来,因为你我婚姻都破破烂烂!我错了甚么!都是你欠我的的!你没还清这笔债,你休想⋯⋯」只是话未说完,两兄弟倒是同心,一人一手执着绳两端,狠狠往剪刀刀锋压去,梦魔也成人之美合上剪刀。
      剪刀一合,幼绳成灰,灰飞烟灭。
      「没人欠你任何情与事。」安东尼将半愣的老妇转过来,红着眼眶说道:「你若是过不快乐,该放手!该离开!」
      戾气与不忿随着缘尽而散去,老妇抚上安东尼的脸,困惑问道:「你在说甚么呢?怎么眼都红了,谁让我的儿子受委屈了?」彷如刚才种种都不过是场梦,未曾发生过。
      见此,梦魔道了声有趣,祂闪身到老妇身侧,吹了口雾气,让两位也陷入梦乡,席地倒下。修长的手指探入老妇髗内捞了捞「呵呵!消得一乾二净。」果然该先在他人身上实验一下,不然直接用在祂的小狐妖身上,可会用坏了!
      一方失忆,另一方呢?
      梦魔回头一看,银月已是先一步捧着里奥的脸,四目双投,在检索他的状况「记忆还是有,」那些与爷爷、与尚、甚至与轮椅上的贾维相关的记忆中,确实仍见老妇的身影「但都变成了面目模糊的鬼样。」其他都安然无恙。
      「心好暖。」里奥牵着银月的手,摁在胸脯上「想到她时空荡荡,但你的紧张、担心,很温暖。」
      「油腔滑调。」银月抓着里奥胸前的衣服,将人扯下来,狠狠咬在他的颈窝上。里奥紧镇眉头,却任由祂咬个痛快,直到嚐到血腥,祂才住口「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找死?」
      「有够肉麻。」梦魔翻了一记白眼,甚是满意转了一圈从老不死手里换回来的金剪刀「那位,也需要剪吗?」
      小情侣看向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贾维,无用听见心声,从贾维血红的眸色就知道他是如何唾骂着里奥。再多一个实验品,梦魔乐意致极「咔咔,孽缘尽去。」还想出口号来。
      「不,」里奥牵着银月走向贾维,冷眼俯视他说:「必须有人好好记住,不尊重我的家人,别妄想得到我的帮忙。」
      「家人⋯⋯」
      梦魔忽然想起离开老不死的店以前,祂问过对方为甚么不用这剪刀剪掉祂与银月的孽缘,再也不用受之束缚。然而,老不死是这样回答祂:「家人又怎么算是孽缘?」家人若无关血缘,也与种族无关,那是甚么能将之紧绑而不背叛、不分离?
      「既然没我的事,」梦魔也不想深究,利落收起剪刀,说:「我可有很多资料要查阅。」
      说罢,梦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懂言语的中风老人不成威胁,银月牵着里奥徐徐来到倒在地上的两人面前「这可以是一场恶梦,也可以是一场从来未发生过的闹剧。」里奥盯着沉睡中的安东尼,终是说:「我们回家吧。」于是,银月就撩撩手指,将人摆弄在正常不过的位置,收起了结界,大摇大摆将爱人带走。
      家门打开的一刻,日光的温暖散落家里每个角落,沙发上他和银月共盖的薄被,开放厨房中岛上的对杯,走廊墙上他、银月还有安东尼的合照⋯⋯处处也是银月落下的痕跡,让这个曾经格格不入的空间慢慢成为专属他的家。
      里奥站在合照面前,方才银月问他要不要将安东尼与他短短的相处顺道抹去,说没一刻动心都是骗人。至少这样可以确保银月安全,不会有人再想收了祂,甚至灭了祂⋯⋯但安东尼亲手将那条缘份线压下,就如当初他亲口说「有恩有怨也由我们自己开始」,他守住了自己的信念。
      「那小子没胆量来犯我。」银月拥上里奥的腰,没怪责他手下留情,只说:「区区九流玩意,我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他们,不难。」
      「我是在想⋯⋯」里奥搂着银月,薄唇印在一头柔软青丝上「以后真的遇回主人,我也帮你们拍一张好吗?」
      银月困惑看向墙上的「全家福」,当初拆礼物时,安东尼那张贺卡已看得祂一头雾水,甚么「我们第一张全家福」。萧华家的男人到底为甚么总执着于全家福?
      况且先是爱慕,后是家人?
      「我仰望着主人,我从他身上学习了很多很多,像为人的气度、像世间的不公,像如何不公也要尽其所能扭转劣况。硬要说主人像我的老师。」
      父母。而孙老先生也是。
      里奥没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只是吻了吻银月的额角,淡淡笑着任祂自行定义。
      「没血缘怎能是家人。」
      「家人是用心去对待、重视、保护,也许表达方式有不如意的部份,也许爱得很笨拙,而纵然没有血缘,这份心意也难以切割。」
      银月盯着满口道理的里奥,终是哼了声「确实血缘也没甚么大不了,你看安娜没有家人时过得比有家人时要好。」而且,没血缘也能成为家人,这说法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祂喜欢!
      「总有这样的时候呢。」
      里奥笑了笑,又再看回那张全家福。
      兇险总在不知不觉之间靠近,这次靠着孙老先生得护荫迎刃而解,那么下次呢?以后呢?
      得读心能力,最多也不过先闻风声,如果失去了呢?
      里奥不敢想像,也不知道该是怎样才能在有限的生命里成为银月的保护伞,让他平安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