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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别后,岁月几何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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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安娜的日子:何谓过好人生——K站疗养院
      没了安娜的日子:何谓过好人生——K站疗养院
      「我以为你会带那小美人去。」
      「小美人?」里奥从车窗外匆匆略过的风景回头,凭着艾伦那抹曖昧的笑容,用不着读心也清楚他在讲谁「别让他听见你这样叫他。」
      「别跟嫂子打小报告。」艾伦笑笑应了声,空出一手拍拍里奥胸膛「不然以后我们都不能见面了。」
      看来银月那醋妻的严厉形象深入民心。
      一想到这位严妻要知道自己无法百无聊赖留在空屋休息,还坐不住抓了正好休假的艾伦开车到K站疗养院去,薄怒的俏丽脸容会是如何动人⋯⋯
      里奥不禁忍俊,按开车上的收音机,女歌手动人的声线扬起:
      「这可是一场残酷的玩笑
      你我落在不同时区苦苦觅寻」
      不同的时区苦苦觅寻吗?
      艾伦眼中的严妻,与歌里的谁主角并无差异,弥留人间就为了苦苦觅寻回忆中的那位。
      想及此,里奥眸色一沉。
      「我求着赤地里的雪
      明明正是你心尖上披霜
      与我绝配那位  何以我从未发现」
      车停了下来,K站疗养院外站着一年轻的女护士笑笑对他们⋯对艾伦挥手。艾伦笑着挥手回应她,只是回头望见里奥一脸凝重,便收了起了笑意。
      「里奥。」艾伦把收音机关了,一时猜不到是丧父还是佳人让里奥陷入沉思,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说:「  我们不一定要今日来收东西,可以来次双重约会,打给嫂子呀!」
      如果银月愿意约会,他能扫清银月心头的灰尘,让祂看清楚眼前所拥有的吗?
      啊啊⋯⋯
      里奥抹了把脸,终是笑了「我宝贝事业心可重了。来吧!」也不让自己多想,推开车门便出去。
      说是收拾尚的遗物,他也没多留甚么在疗养院,毕竟里奥当初也尽量拖延他入住疗养院的日子。
      一袋衣物,几幅相,几张旧唱片和一本簿⋯⋯簿?
      「那是老萧华先生的日记本。」
      「我都不知道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女护士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以后牵上艾伦的手低声与他讨论下班以后要到哪里约会,享受办公时间偷来的甜蜜时刻。
      里奥也不急着离开,掀开尚的日记来看:「走出迷宫的惟一方法是记下每一条路径。」乍看合理,但套在失智者身上,只是徒劳无功的的挣扎而已。
      所有日子与记忆都跳脱无章。
      里奥翻了又翻,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日的记录:「他来求我收养他的孙子。」属于他们的记录。
      「多讽刺,为了与我相似的孙子,他竟然放下身段找来。
      「事到如今他竟然学会心痛。
      「当日为了和我断绝关係,两不相见,不惜与护着我的母亲离婚,将他发誓钟爱一生的对象扫出家门。心痛?他何曾知道甚么是心痛!」
      里奥未曾追问过这段往事,事实上一辈的事也轮不到他去多管间事「贾维决定傚法你,扔弃自己『有问题』的儿子。他必须接受这现实,以后的人生才可以『过得更轻松』。」、「过去是爸对不起你⋯⋯可亚当是无辜的!」、「回去将这句话告诉贾维。」如今看来旧日那些对话都合情合理了。
      「即管被突然找回的良心吞噬、撕碎到支离破碎的地步!
      「我本来是这么想。
      「『要为了讨好谁,又或报復谁而活都太累了。我往后只想跟随心来过日子。』
      「我的心却随你而去了⋯⋯安娜啊!你的心呢?要若你能活着,你的心会怎么说?怕且会心软,怕且会像你收留奥斯卡一样将那小子接过来照顾⋯⋯
      「奥斯卡没怨过一人一猫的大眼瞪小眼的悼亡日子半句,连寂寞两字也不曾提过,但如果能有个伴⋯⋯我的心随你而去,如果有人能给奥斯卡一颗未被辗碎的心⋯⋯如果我能解救那小子,去延续你的心⋯⋯
      「里奥和夏洛特。
      「至少我们能拥有其中一个。」
      无心的善意让终结成了延续。
      在这不上不下的时刻,这彷彿是个指向。
      与医学院教晦无关,与他亲生父母之间的怨悔无关,在他断了这份能力以前,也连能用无心的善意给往后人生一次意想不到的延续⋯⋯
      「你是回程时撞坏脑了吗?」将在疗养院得出的结论都听见以后,银月不客气翻了一记白眼,往里奥身上倒了一大盘冷水「过好你自己的人生,那句话没那么难明白吧!萧华大医生!」
      果然,动气的脸容和想像中一样动人。
      里奥莞然一笑,为免火上加油,转移目光将往银月身旁的窗户,徐徐上前将之推开,仲夏夜的微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贯入屋内「但银月呀!怎样才算过好自己的人生?」里奥手撑着窗框,微笑望着火红夕阳将人世破烂完整讲通都吞噬。
      明明是妖嬈无比的烂风景,有甚么好看?
      「活了那么久,你还看不够这世间吗?」
      「啊!醒了吧!」老不死回过头来,推推滑下鼻樑的眼镜片「多吸几口烟,别浪费,益寿延绵呀!」
      语毕,银月半撑身起来望望,正躺在没清光杂物的长桌,头边左方的香炉飘出薄烟,扑脸而来,吸入胸腔之时确实有股力量壮大了的感觉。
      「你是靠着这些旁门左道长命百岁吗?」
      「方式有很多。」老不死浅浅一笑,撑着柺杖徐徐走到桌边的椅子,摘下眼镜以后,眸子闪出金光「我可以教你作为妖在这世间行走活命的方法。」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让主人马上兑现承诺来找你吗?」
      「要有那么容易我用得着办法用尽,活到现在吗?」老不死哈哈笑起来,毫不在意银月的威胁「活得够久,你便明白世间种种未能看尽。执念能让死物成妖,那么我们的执念能让他成为甚么回来人世?我已无法想像了。」
      果然人活久了,连苟且偷生的藉口也讲得流畅。
      银月不屑哼哼鼻子,始终初成妖,离得开地下铁路,却未习惯在人世行走,乏力躺回桌上「那就便宜了你,有那么多奇事和主人分享。别想藉就此和我两清,我可是主人所钟爱的!」「放心。你就好好想想看,从妖的视野看出去,人间有甚么趣事、美好值得分享吧!」老不死边说边用扇将青烟轻轻搧到银月鼻底。
      但人世间就一片狼藉啊!
      能呼能吸,温饱也满足到,即使没美好与趣事就不算过好人生吗?难道必须要自讨苦吃才叫不枉此生吗?那还不如嚐些甜嚐些蜜,看看人间美好!
      「那些甜那些蜜是指甚么?」
      回神来时,里奥也转过头来看着银月。四目相投之时,妖火艳红既退,夜色将淹没了他的疑问、温柔与生气,无所依傍,无所伸展,飘荡浩瀚当中不知何来何去⋯⋯
      祂尚有飘渺的希望为根,这蠢货只有苦,只能回头啜着啃着那不值一嚐的苦。
      「就像你们的餐前酒、前菜。」银月任里奥伸手将绕在脸上的青丝挠到耳后,那张俊脸随动作走进灯光可及之处,带着浅浅忧愁的笑容让祂喉舌一乾,故作镇定掩饰他心里也没答案的事实「反正之后没了这破能力,你就能明白。」
      在银月挡开他的手时,里奥顺势轻轻拉着银月,垂眼把玩玩着祂的指尖「难道因为异于常人,我们就不该知道那滋味吗?」该将他的手摔开,然而望见里奥那副模样,祂愣住了。
      祂的主人也曾经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挣扎也是徒劳无功,却又止不住对未来、对一墙之隔的遥远陌生世界有所渴望。
      银月抬手摸摸里奥眼底,神推鬼㧬般问:「所以你想去哪里?」里奥忍住笑意,就是赌卖惨会惹来银月心软,沉吟了声,整理好情绪,便说:「我们出一趟远门,去你的故乡,好吗?」抬眼时,眸中闪烁着的希祈让银月弹弹眉。
      「你有病,寻完安娜的往昔,又要挖我的根。」
      「我是想你的故乡会比我的来得好⋯⋯」
      明知道里奥是在装可怜,银月却只是皱皱鼻子,认亏吞下心里的不快「旅费有你出,S牌的墨水当我的导游费。准备好了后才来烦我。」免得再被里奥迷惑到,银月说罢说遁着水管消失去。
      靠在窗边,里奥得逞般笑笑目送街上回復人形的银月过马路,对着背影轻声应道:「好呢!女王大人。」立定决心,至少这趟旅程,绝不能让银月发现祂的心软、纵容已成了他的小甜蜜。
      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
      现在还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