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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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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真实/心灵〉
      四十一.〈真实/心灵〉
      四十一.〈真实/心灵〉
      五週年的日子对闕琘析来说简直像个诅咒,她的上一个对象也在同一天认识她的真面目,或许应该说,是认清她的真实心灵。
      她的真实心灵是什么?或许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荡然无存。
      究竟应该要怎么做才能将林昊俞带给她的快乐拾回?究竟应该要怎么样才能让林昊俞也接受她的真实心灵?
      同样地,在他们迎来五週年后,林昊俞也不断地思考着,他做错了什么事?他的老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对闕琘析非常不爽,闕琘析丝毫没有要解释她为何突然变了?于是,林昊俞将不满化成段子说了出来。
      林昊俞酝酿了这个笑话一天,隔天,他将这个笑话说出来,得到了一张比棺材板更加僵硬的脸部表情。
      「有时候男人根本懒得思考老婆想听的话、想结束吵架的最佳良方是什么,他们只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老婆闭嘴。」
      而闕琘析的表情、她的神色就如同象形文字,林昊俞根本不知道如何解读,他觉得不可思议,如同五週年的早上盯着墙上月历的他,他对闕琘析也產生了「语意饱和」,眼前的她像她,但不是她。
      「……回答我,为什么封锁我?又为什么对我是这种态度?」
      闕琘析的上身向前倾,与林昊俞靠近了一些,他能清楚看见她双眼中的光纹,也能看清眼前的人他再也不认识。
      「昊俞,你相信人没有真实的心灵吗?」
      「……你想说什么?」林昊俞本能地后退,与闕琘析保持距离,他不想再经歷一次堕胎时的她的精神状态。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你的意思是说,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你的情绪都是一个菲佣教你的?」
      闕琘析点点头,有些兴奋林昊俞终于能懂。
      「……老婆,我觉得你入戏太深了,我遇到你的时候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有很自然的喜怒哀乐,你才不是什么没有真实心灵的人。」
      林昊俞吞下口水,脑中的警报器铃声大作,视野被染成了血红,他只差没有跪下求闕琘析、求她别崩溃。
      「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这五年来,我的情绪都是假的,但是现在,我累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是我结婚之后应该要有的状态,我之前在扮演你喜欢的女生,但我现在累了。」
      闕琘析冷静说道。
      因为她已经受够再以「这样」的面孔活着。
      黄丹怡将手中的奶昔一口气喝到剩下一半放回桌上,杯身的雾气结成水珠滴落于写着咖啡店名的杯垫,晕开油墨。
      「她真的这样说?」
      「我觉得找你商量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干嘛这样讲?」
      「你还在节目上爆料我以前劈腿的事。」
      「不是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你老婆才会发现,你就是个惯犯,以前做过的事现在也会做。」
      「我找你出来是想了解一下她大学时期是怎样的人?」
      黄丹怡搅拌着奶昔,显得百般无聊。
      「所以,你们现在发生什么事?」
      「……就是她变很多,她以前是个情感很真实、很丰沛的人。」
      「喔?在我看来她没有变啊,她从以前就是没什么感情的人,像机器人一样。」
      黄丹怡一面说,一面掏出手机点出脸书,数千张的照片在林昊俞的面前瞬间展开,「你看这张,这是谢幕后拍的合照,她马上就没有笑容了。」
      闕琘析站在人群的最边缘,林昊俞能听见她彷彿在说着拜託不要把她拍进去,所以她像是没有做好准备那样,沉着一张漂亮精緻的脸。
      黄丹怡的手指向左一滑,闕琘析在她的萤幕中笑着,「这是谢幕的时候,你看她的笑容多装?」
      她乾脆将手机递给林昊俞,有闕琘析的照片虽然不多,可几乎都没有笑容。
      她像不存在这世界的人,如果她发现自己不小心走错时空可能会不屑地转身离开,不带任何一点好奇与情感,闕琘析淡薄得像会从照片中消失,却又诡异地醒目。
      「我在想啊,闕琘析会不会跟你说的简情认识?」
      「……怎么说?」
      「你不是说《黑孔雀》这个故事跟简情的故事很像吗?」
      林昊俞叹了一口气,已经不记得自己向黄丹怡解释过几次,「我说,那个故事圆满了我对简情的想像,它和我想像的简情一样,不是她的故事和《黑孔雀》很像,我已经跟你说很多次了,九二一大地震的时候我又不在她家,我怎么知道她实际发生了什么事?」
      「那你说说看简情呢?她在哪里?你有试着找过她吗?」
      「我当然试过,可她搬去日本了,我根本找不到她,找到她我还需要靠妄想让自己自我感觉良好吗?」
      黄丹怡将剩下的奶昔喝光,玻璃杯中发出咻嚕嚕嚕的声音。
      「好吧,那这件事呢?你说简情的情绪总像假的的事情。」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追求与简情相像的人,现在好了,你老婆跟简情很像,她现在要不就是没有情绪,要不就是很假。」
      那一瞬间,浮现在林昊俞脑海中的是初遇简情的时候。
      与黄丹怡的对话显然无疾而终,林昊俞得不到结论,日子回到与冰冷版的闕琘析相处的时刻,他将这样的闕琘析叫做孔雀。
      她不再是自己的老婆,她是孔雀,也是工作伙伴,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其他关係。
      很难想像五周年之前他们过着的是怎样有火花的生活,现在也有火花,可是是对段子的意见不同的火花。
      参加《分开擂台》的录影前,林昊俞遇见了久违的茉莉,他大老远便看见茉莉忙碌的身影,林昊俞举高手,「嗨,茉莉,好久不见。」
      茉莉见到林昊俞,停下手上工作,露出虎牙,「嗨,真尷尬,发生那件事到现在好久没见了。」
      顿了顿,林昊俞才迟钝地想起茉莉指的是他被纪律凡性骚扰的事。
      他傻笑着搔搔头,「都那么久以前了,我都忘记了,纪先生也喝醉了才那样。」
      「你能那么快走出来也是好事。」
      「没有什么好过不去的啊。」林昊俞道,脑中倏然飘过几幕自己在家疯狂洗澡刷牙的画面。
      都过去了,林昊俞想着,再难熬的事情也终于过去了。
      他坐上化妆椅,仰头闭眼,准备接受茉莉手中的刷具扑面。
      「不过,这段时间你在干嘛?」
      茉莉的手指毫不迟疑,轻轻在林昊俞脸上点上乳液,「我暂时去做别的工作,结果发现根本做不下去,还是在电视台做化妆师好。」
      「喔,你做什么工作啊?」
      问出这句的同时,茉莉的手指悬在半空,表情僵硬,脸色发青,须臾,她吞吞吐吐:「就帮家里的忙,也没做什么。」
      林昊俞没有发觉茉莉的异样,继续谈天说地。
      「对了,结婚的生活怎么样?」
      「喔,真难说,跟推理小说一样。」林昊俞说道,口中洩出苦笑。
      「怎么了?说来听听?」
      「就跟你说过的一样,我觉得琘析怪怪的,结婚都五年了才有这种感触。」
      「……就像变一个人?」
      语毕,林昊俞突然睁开眼睛,直直盯着茉莉。
      「不是『就像』,是根本就是,她变太多了,好像我根本没有认识过她。」
      茉莉的眼珠闪过一丝冷光,她牵起林昊俞的手,踌躇着该怎么和林昊俞说明的同时,纪律凡悠然现身。
      茉莉的背脊通过电流,双肩耸起,「纪先生好。」
      林昊俞跟着打招呼,并未察觉茉莉的异状,他一直是个粗线条的人,从小开始便是。
      而纪律凡非常满意这样的他。
      「昊俞啊,我有话想跟你说,跟我来会议室一下。」
      林昊俞下意识地嚥下一口口水,脑海倏然出现同样的会议室场景,他第一次面试的会议室、纪律凡强吻他的会议室。
      「好、好的。」
      「可是,纪先生,昊俞的妆还没完成……」茉莉明显想为林昊俞脱困,语毕,她收到林昊俞的眼色。
      「没关係的。」
      林昊俞一面说,一面解下脖子上的毛巾,乖顺地跟着纪律凡走出梳化间,一路上,几人盯着林昊俞不放,感觉好不自在。
      自从开始《昊俞的朋友们》的节目企划之后,林昊俞就再也没有与纪律凡共处一室过了,主要是没有机会,因为他的段子得先经过闕琘析,然后才是纪律凡。
      一踏进会议室,林昊俞便见到桌上摆着厚厚的一叠A4纸,纸面密密麻麻,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段子。
      纪律凡舒服地坐下,两腿翘得老高,「昊俞啊,最近怎么样呢?琘析有没有确实给你进行特殊指导呢?」
      「……算是有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你要好好把握、好好学习,因为啊,琘析是我一手拉拔出来的天才,我相信你具备同样的潜力,不,我相信你会超越她。」
      「……纪先生抬举了。」
      纪律凡单手掐起桌上那叠纸张,「你的段子我看过了,这本内容琘析帮你改了很多、也帮你想了很多段子可以用,我们可以来试试看怎么表演,说真的,她果然很厉害,看来她的『焦虑症』痊癒了。」
      林昊俞不禁想,闕琘析才不是什么焦虑症,她是人格分裂这种病才对。
      「都是託纪先生的福。」
      「不过啊,我觉得琘析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他一面说,食指与大拇指在眼前掐紧以表示闕琘析有多么令他小小失望,「真可惜啊,才华终究无法弥补她的缺陷,笑话这个工作这对不懂欢乐的人来说是致命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