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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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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黄昏/尾羽〉
      林昊俞感觉到脚底窜上一阵冰冷,冻得他眼冒金星,无法专注于眼前的画面,他被闕琘析封锁,工作也同时没了。
      林昊俞不断思考自己酒后究竟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让闕琘析不爽,太阳穴阵阵抽痛,口乾舌燥,全身僵硬。
      林昊俞姑且搜寻了闕琘析的公开联络方式,她是电视台的编剧,应该会有公司的电邮,他想逼问闕琘析是几个意思?搞什么东西?这样整人好玩吗?
      可他没想到自己搜寻到一个公告,电视台与影视串流平台联合发表一则声明,表示闕琘析因身体状况欠佳,暂时离开工作岗位,原本的工作职务由他人替代,节目风格稍有转换,敬请观眾理解。
      林昊俞快速地看过留言,不乏对闕琘析的忧虑与关心,一瞬间,林昊俞将封锁自己的理由归结于闕琘析的健康状况,如此一来,他多少可以理解了。
      回想前一天晚上闕琘析告诉他的,她说自己最近正在写个幽默的角色,但是写不出来所以只好多看脱口秀找灵感。
      也许这就是闕琘析的创作求救讯号,她真的写不出来,不会因为看了几场无聊小咖的脱口秀就变得文思泉涌,又或许,她只是想要放松,只是想要不让自己想太多,如此而已。
      林昊俞放下手机,终于将这件事情放下,起床洗漱已是中午。
      两个礼拜后的下午,林昊俞刚从一个网红的工作室离开,他是为了参与接下来的企划、检视脚本流程与提供笑点而来,一群人彻夜不休到隔天下午才放他回家,林昊俞在有遮雨棚的公车站里百无聊赖等着,公车到达后,他选择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下,拉起连衣帽打算小睡一下,才过一会儿,他便被身旁的乘客唤醒。
      「……昊俞?」
      林昊俞惊得瞪大眼睛,因为身旁的乘客不是别人,正是友善版的闕琘析。
      他说不出话。
      闕琘析见对方正是林昊俞,松懈地露出灿笑,一头捲长的咖啡色头发在午后阳光点缀之下镶上金边,「不好意思,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林昊俞下意识将身体缩到窗边,深怕窄小的坐椅屈就了孔雀的尾羽,「当然,请。」
      闕琘析穿着深紫色的连身洋装,一如每次见到她的时候,上次好像是深蓝色,当她在台下时看起来总像身着黑色衣物,令林昊俞想起遇见冷漠版闕琘析的那天。
      她笑道:「谢谢。」接着将手中提着的包包以双手捧着,坐定后再将包包放在腿上。
      包包是水饺形状,而且包包的拉鍊坏了,像在开口嘲笑他。
      闕琘析将手放在包包开口,开门见山道:「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好像』把你封锁了,我想解除封锁,但是我觉得没有跟你说清楚就贸然这么做的话只会让你更加莫名其妙。」
      林昊俞没想到这么快进入正题,猛地咳了一声,「没事的,我想我那天一定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你直说没关係,还有我看到声明,电视台说你健康状况不佳,是我的错,一点也不体贴,没有发现到你不舒服。」
      「没事,其实也没什么事,就只是需要时间,因为现在暂时什么都写不出来。」
      「你是说,那个『幽默的角色』吗?」
      闕琘析点点头,「嗯,写不出来,所以我有些忌妒你,然后就……」
      「……封锁我了?」
      闕琘析的表情无比歉疚,「对,抱歉,我也知道这样很白痴。」
      「……呃,你有看我的短片吗?就算这样也没有灵感?」
      「这就是问题,你的段子太好了,好到我只能复製贴上,没有办法改成我能用的,改了就变四不像了。」
      林昊俞将它当成讚美,脸颊浮上两坨红晕,「好,可是,还是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首先,可以让我解除封锁吗?还有,我想要你的真正的联络方式,手机号码、Line、脸书之类的,可以跟你说话的方式,什么都好。」
      「这样万一你封锁我其中一个你还可以用别的方式联络我吗?」
      「对啊。」
      林昊俞乾笑,「那就不要随便封锁我啊。」
      闕琘析拿出手机滑开,上面有各式各样的社群软体与各种不同的电邮app,「上面有你用的都加我,然后也记一下我的电邮。」
      「怎么说?」
      「万一我全部都封锁你的话你就可以用电邮联络我了啊。」
      林昊俞似懂非懂地接过闕琘析的手机,将社群软体一个一个点开加入自己帐号,同时记下闕琘析的三个电子信箱与电话号码。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闕琘析要自己这么做。
      「好了。」全部操作完毕后,林昊俞将手机还给闕琘析。
      「谢谢,这样我就可以放心联络你了。」
      「什么意思?不会吧,你该不会是什么特务?你的app被监控了吗?该不会封锁我的是某国的AI还是什么间谍吧?」
      闕琘析放声大笑,「你在说什么啦?不要乱讲话。」语毕,她无力的小拳头捶了林昊俞的肩膀一下。
      林昊俞也笑了,他想看更多闕琘析的笑容。
      他知道闕琘析有点奇怪,但这种小奇怪算不上什么。
      一整晚没有睡觉的林昊俞睏意烟消云散,鬼使神差之下脱口而出:「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做饭给你吃。」
      「哇,不是餐厅,是家里,你想干么?」
      「不是啦,只是这样比较省,哈哈,我赚的钱只是不至于饿死而已,距离吃米其林餐厅还有一段距离。」
      「这样就好。」
      「嗯?」
      「我说,这样就好,来吧,未来的米其林大厨,你想做什么饭给我吃?」
      林昊俞滔滔不绝,直到公车到站,两人自然地牵起手前往全联採买食材,回到他破旧的小公寓中。
      林昊俞的家有个平时只用来烧开水泡麵与煮水饺的开放式厨房,因为不常使用,每个来到林昊俞家中的朋友都会讚叹:「哇,厨房好乾净。」
      当初他会租下这里完全是因为黄丹怡,因为她的一句:「我想在这里准备你的一日三餐,未来我想成为你的新娘。」
      当时林昊俞肯定是精虫衝脑,他糊里糊涂地签下租赁契约、付了押金带着黄丹怡搬进这里,可实际生活了一段时间才发现──黄丹怡只会微波披萨。
      说她只会微波披萨属实夸张,因为她是会烧开水的,必须要用那种会发出汽笛声的茶壶她才会知道水烧开了,倘若换作一般的锅子就不行。
      林昊俞忘不了自己正在对笑点斤斤计较时,黄丹怡躡手躡脚绕到他身后,「水在冒泡泡……。」
      林昊俞脱下眼镜,瞇起他疲惫的近视眼,「……所以呢?」
      「冒泡泡是什么意思?」
      同一时间,林昊俞嗅到一丝钢铁烧焦的味道,他来不及向很明显小学自然科学都在打混摸鱼的黄丹怡解释沸点,飞也似地衝进厨房将火熄掉,幸好水没有烧乾,就是锅底有些焦而已。
      他压低怒气与声音道:「……冒泡就是水沸腾了。」
      黄丹怡眼泛泪光,「你干么兇我?」
      「我没有兇你吧?」
      「就是不知道才会问你啊,我只是好心要煮东西给你吃而已!」黄丹怡衝着他尖叫,接着转身拿走包包离开林昊俞的家。
      这便是林昊俞如何与前女友分手的故事。
      如今闕琘析与其他进过这个家的朋友们一样讚叹着他那乾净整齐的厨房,好像那从不该是一个单身男性的标配,所有的单身男性家中应该得像《跟拍到你家》一样,水槽中有一个礼拜前吃完东西没洗的锅碗瓢盆、瓦斯炉黏着乾掉的咖哩,彷彿他们不值得拥有乾净的厨房。
      林昊俞自嘲:「说真的我很少下厨,真的走进厨房通常是我在练习笑话,所以它有点寂寞,但今天应该是它人生中最有成就感的一天……它将要真的煮出东西,而且不是泡麵,鼓掌。」
      闕琘析莞尔一笑,「希望等一下出现在餐桌上的是正常东西,否则你要被米其林除名了。」
      「当然,我会努力,因为它难得真正派上用场,上次被人这样看,是我妈来检查我是不是可以靠讲笑话活下去的时候。」
      语毕,林昊俞招手要闕琘析过去,待闕琘析转进厨房,她与林昊俞一同蹲下看着眼前的瓦斯炉,「你有看到开关在哪吗?如果我等一下不小心在你面前爆炸,至少要有人知道怎么关。」
      闕琘析忽地笑得腿软跌坐在地,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笑得不断擦拭眼泪,夕阳光晕柔和了她曾经不近人情的印象。
      在那时刻林昊俞甚至想不起冷漠的她。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靠近闕琘析,唇瓣吻上她的,两人蜷缩在瓦斯炉下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