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敬我们的青春。
10-2 敬我们的青春。
林猷宰特地把铁门拉起,今天他不用站在炉前甩动漏勺,只是拎着刚送来的外带食物,走到用餐区的一隅。
那里有着他熟悉的兄弟,一个杵着脸,一个翘着脚,但相同的是一起回头望,衝他微笑着。
「来了来了,开饭吧。」
他才刚把餐放到桌缘,瞬间就被两隻恶狼一把夺走。
「快饿死了。」
「快开快开!」
林猷宰看着眼前两位穿的人模狗样的男子,瞬间也有些无语了。
他怎么像极了赶回家做饭的老母亲,忙着餵食嗷嗷待哺的孩子?
没好气地拉开凳子,一边帮忙布菜,一边说道:「你们也别老是都吃这些垃圾食物,这样对肠胃真的负担很大的。」
「兄弟,说句实在话,你可别生气。」张哲轩虽然对外一向寡言,但对自己人总是特别聒噪,而且,还很毒舌,「我觉得吃这些垃圾食物,比你煮出来的食物,对肠胃的负担比较没那么大。」
「……」
「真的,油炸,咱们朋友一场,认真建议你转行。我们都支持你半年多了,你还真不适合做吃的。」
一旁叼着筷子的李伯恩,微微尷尬地跟着笑了笑。
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似乎甚么话也都说了。
「你们不也想想,如果不是我生意不好,你们还能随便说来这里吃饭就吃饭的吗?」
「这话……说的也没错啦,但这很值得骄傲吗?」
「……靠。」
林猷宰无言以对,毕竟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丝毫没继承到阿嬤半点厨艺才华,但总相信勤能补拙的嘛,煮麵这种事情,难道还会受到能力閾值的影响吗?毕竟他也是在阿嬤旁边当助手好几年了,依样画葫芦也不是甚么难事。
加上这个店面是阿嬤最后的一间房子,自用兼营业,摸蛤仔兼洗裤。
虽然也是因为还剩下这间破烂的中古屋,所以他们这些年一直无法申请各种补助,原本只有他跟阿嬤两人相依为命,靠他做各种服务业工作,加上阿嬤的麵店生意,也可以稳稳地在台北这块小地方生活下去,除了匯钱到疗养院之外,还能固定抽空去那里看看妈妈……虽然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后来那该死的老爸又宣告再次入狱,临走前,他把两个小萝卜头丢给两祖孙。
为了帮忙照顾小孩,林猷宰辞了工作,回到家里帮忙卖麵。
只是去年阿嬤因为不小心出去买菜的时候摔了一跤,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只好让她含飴弄孙,照顾两隻正皮的小孩,自己转战炉前,好好对付这两口滚烫的锅。
但生意确实有着极大的落差,就连阿嬤都快看不下去,上週还特别暗示他要不要转行试试看。
她跟大家说的都一样,说他还年轻着,选择还很多,也有机会可以犯错。
但他其实并不是很懂。
他真的有很多选择吗?他真的有犯错的机会吗?
「哎,不说这些晦气的话了,」他甩甩手,直接拿了一大片披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所以伯恩你是甚么时候要去越南啊?」
「下个月初吧。」李伯恩看看手机的行事历,「会先去场勘一阵子,今年大概都是这样吧,飞来飞去的,等到确认所有事项之后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
「哇,听起来真是威猛啊……」林猷宰望望手上的那块吃到一半的披萨,不知为何,竟也有点难以嚥下。当他还在考虑麵店去留问题时,他的高中好友竟然已经正在对一间新公司运筹帷幄。
真是废啊……林猷宰……
李伯恩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两位好友。
「我今天约你们见面,除了是临行前的餐叙之外,也想对你们招兵买马。」
原本还在隔山观火的张哲轩,顿时也皱起了眉头。
「甚么意思?」他明知故问。
「我想邀请你们一起跟我去越南。」李伯恩这头到是清楚明瞭的表达出他的想法,「我老闆希望我可以去找几个适合的人才加入我们的新公司,哲轩一直都是公司的中流砥柱,执行长也非常欣赏你。而猷宰……虽然我知道你之前做的都是服务业相关的,但如果你真的愿意吃点苦,我们还是能一起找到机会的。」
虽然他早就知道说出这些话,他们肯定是不会立刻就答应的。
但却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拒绝他的提议。
张哲轩没有说明确的理由,只是嘖了一声,说他想一个人在台湾过清幽的生活。
但他们心知肚明,答案是甚么。
而林猷宰虽然很感动好友得到发达机会有想到带上他,但是他现在不是只有一个人,还拖着一老两小的,住在疗养院的妈妈如果有甚么问题,也需要他去帮忙。
「但你也不要觉得我可怜,以前高中的时候我是无能为力,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没问题的。」他帮自己倒了一杯可乐,直接跟李伯恩碰了杯,「谢谢你啊,看几年之后,这两隻小鬼头的爸爸出狱之后能不能带他们走,到时候我就带着阿嬤去越南依靠你啦。」
李伯恩何尝不知道希望极为渺茫,而且他也知道的,就算他爸出现,有责任感的他,也不可能就这样把两个年幼的弟妹丢给爸爸。
「也敬你一杯。」
「敬我们的青春。」
「敬该死的未来。」
三个接近三十岁的男性,一起坐在白铁桌边,以可乐为酒,吃着一片又一片的披萨跟炸物。
最后不知道是谁,竟然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几瓶啤酒回来,一瓶一瓶的乾,最后喝着喝着,三个大男孩都哭了起来。
等到庄蓓亚接到电话,来店里找男友的时候,看见这一幕,着实吓了好一大跳。
这是甚么集体发酒疯的现场?!
虽然她对林猷宰的认识不深,但是平时这三个人看起来就是走知书达礼沉默寡言路线的,大家都说了嘛,朋友都是臭味相投的,所以他们风格差不多类似,也不是甚么意外的事。
只是发起酒疯来会一起抱头痛哭……这也未免太猎奇了一点吧。
「还好吗?」蓓亚摸摸伯恩的额头,「我记得你酒量挺好的,怎么醉成这样了?」
李伯恩似乎没注意到眼前这个人是女友,还在忙着跟林猷宰哭:「妈的,当初我就说了,那些人都是人渣啊,那时候就该弄死他们,干……就是没弄死,结果害我们全部都生不如死……」
「兄弟,我就是对不起你们,要不是那时候我惹到他们,还会连累你们吗?都是我的错!」林猷宰的哭声就像狗吠一样。
「干!你说这甚么鬼话!错的人是我!我一定要懺悔,当初我因为不想要让李伯恩跟你太接近,所以才刻意让那些人盯上你!妈的,我才是人渣!」张哲轩哭得最惨,说出来的话也最劲爆。
「靠杯,你现在说这个是要死了喔,我怎么不知道这一段!妈的,所以我该弄死的人是你吗?!」
「啊啊啊——」
「油炸!你冷静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