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快加我好友!

  • 阅读设置
    5-7 我不值得任何人的喜欢,也包括你的。
      5-7 我不值得任何人的喜欢,也包括你的。
      庄蓓亚从来没有想过会从李伯恩的口中听到这些伤人的话。
      虽然他之前也曾经对自己洗过脸,但是除此之外,他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跟大家保持一定的距离,话也不太多的那种人。
      而且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听过他对父母说过一句「不」字。
      依稀记得,尚且年幼的他们,常常为了争夺玩具大打出手,但是只要大人介入其中,李伯恩绝对会先放手。
      『你是男生,要大方,怎么可以跟蓓蓓抢?』
      『你是哥哥,要让弟弟,怎么老是这么小气?』
      『这又没甚么大不了的,你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哪时候才能让我们不要操心了?』
      听着这些训话内容之后,庄蓓亚慢慢摸清了李家父子的逻辑。
      从此之后,她经常拿这点拿捏对方,让李伯恩总是恨得牙痒痒。
      后来几年,乾爸乾妈过年期间少上来了,但两个儿子慢慢长大,两夫妻也就不再有这么多的限制,有空时就驱车北上,一路上到处玩玩,到了终点站时,他们总是会拎着各地的伴手礼,受益的总是庄家这个小妮子。
      原本庄家这两位工作狂,即便朋友北上来作客也没打算休息,但应观眾数度要求,最后终于答应为他们留个一两餐的时间,趁机休息聊个天。
      记得有一次蓓亚刚好无聊待在家里,四个大人也没出去,嫌天气太热,不如开着冷气在客厅搓麻将。她趴在旁边的沙发上看漫画,笑得乐不可支,还顺便开了一包洋芋片,吃得不亦乐乎。
      那时乾妈心情不太好,总是唉声叹气的,手气也不大好,连输好几局。
      姜慕华赌气的说道:「不打了,老是输,不好玩。」
      「干么了?姜老师,是不是你哪个儿子又惹你生气了?」庄大雄诧异地问道。
      在一旁整理的郑筱婷笑道:「一定是二儿子的啊,伯恩这么孝顺又听话,怎么可能惹妈妈生气?」
      一向喜欢偷偷称讚自己大儿子的姜慕华,听到别人夸奖自己儿子,难得没有应话,只是闷着头跟着收拾桌子。
      「也是,你家伯钧怎么就不能学学哥哥,老是闯祸闯个不停呢?」庄大雄想起这个调皮捣蛋的李家二儿子,不禁瞄了一眼正在沙发上笑哈哈的自家女儿,叹息道:「唉,别没办法说别人家,我自己的女儿也差不多。一样的荒唐,一样的烂泥扶不上墙。」
      庄大雄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喂!老爸,你干么又没事扯到我了?」庄蓓亚躺着也中枪,颇不是滋味,赶紧出声抱怨,「乾爸、乾妈,你看看你们雄哥啦,总是这样欺负人!」
      原本一直没吭声的李政刚听到乾女儿娇嗔,赶紧帮腔:「蓓蓓是女孩子家,怎么能跟伯钧比呢?男人以后是要扛家,负责保家卫国的。女孩子像蓓蓓这样才可爱,以后给人疼惜就好。」
      「李哥,我就说了,你这套思想太老派,现在年轻人不爱听了,难怪你儿子老是呛你。」郑筱婷忍不住吐槽:「你家两个儿子都很好,你跟姜老师就是标准太高,才会徒增烦恼的。」
      姜老师心情似乎真的很不好,听到这里也没有答腔,若有所思的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一直到他们离开几天之后,蓓亚才从父母的间聊中得知,其实当时惹乾妈不开心的,竟然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李伯恩。
      原因也挺荒谬的。
      竟然是因为伯恩擅自决定晚一年入学,决定先当完兵再出国。
      当时庄蓓亚已经大四下学期了,因为学分几乎都已经修得差不多,只剩下几门课,索性便搬出了跟小钱共租的宿舍,改住在家里通勤。当时不少同年龄的朋友不是要准备考研究所的,不然就是为了考公职努力,甚至也有一些人已经找到了实习的机会,正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疯狂打滚,试图找到未来光明前途的成功轨跡。
      当然,也有像李伯恩一样,早早就规划好了出国念书的计画。
      而庄家的这个活宝,却成天只在家里的沙发上打滚,总是一边看着漫画或小说,一边哈哈笑个不停。
      面对这样不成才到极点的女儿,庄家两位长辈实在不能理解李家到底在闹甚么鬼脾气。
      但最吃惊的,莫过于这坨父亲口中扶不上墙的「庄烂泥」。
      「甚么?所以只是为了兵役问题?」蓓亚当时惊呆,连手上夹好的九层塔炒蛋都不小心掉回碗里,「先当兵再出国念书有甚么问题吗?这样不是比较好?我记得乾爸老是在那边说甚么保家卫国救台湾的,儿子没有逃避兵役,还愿意先当完兵再出去,他们再不开心甚么?」
      郑筱婷呵呵笑了两声,伸手把女儿碗里的炒蛋塞回她的嘴里,无奈的表示:「不就是因为怕儿子习惯住外面就不想回来了吗?」
      「住外面有甚么不好?去国外唸书的,不是很多也都留在那边工作吗?」蓓亚诧异地问道,「要不是我英文太烂,不然也真想出去看看。」
      郑筱婷看着脸颊塞满食物犹如一隻仓鼠的宝贝女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天下父母心,虽然总是期望儿女有好的发展,却也害怕他们有天飞得太高太远,就再也不想回来的心情。
      还好他们应该短时间都没这个问题,毕竟她女儿宅属性点满,要赶都赶不出去。
      真的是每户人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那日,不知道为什么,蓓亚走进病房时,看见了李伯恩坐在病床上垂头丧气的背影,竟然想起了这段前尘往事。
      她悄声问道:「你还好吗?」
      李伯恩闻声一愣,却没有马上回头,仍旧望着病床旁的那扇窗。
      蓓亚抿抿唇,鼓起勇气绕到他的面前,原本以为会看见一个气急败坏的脸,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脸的眼泪。
      他垂着目光,似乎没打算理睬她。
      蓓亚看见床头的那包舒洁卫生纸,抽了一张递给他,说道:「擦擦吧。」
      「谢了。」他接过卫生纸,很有礼貌的道声谢,但仍旧没有对上她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尷尬了还是刚刚想起的往事,蓓亚试图装作若无其事,打趣的说道:「你也别哭了,一个大男人的,不太好看吧。」
      李伯恩第一次抬起目光,清冷的眼里全然毫无半点笑意。
      蓓亚没有发现异状,看见他愿意理睬自己了,更是欢喜的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这个人就是太幸运了,这一生都过得太顺利,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受到打击。你爸妈他们刚刚其实也没说甚么,我爸妈嘴巴更毒,我都没放在心上的,你这人就是太嫩,才会因为爸妈说的话——」
      「我这一生都太顺利了?」他打断了蓓亚的话语,冷冷地反问道。
      蓓亚这时才发现李伯恩口气里的冷淡,也终于察觉到他刚刚的眼神,与过去那种淡漠不同,几乎已经接近了冰点。
      伯恩像是在回味她说的那些话,安静一段时间,才倏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你这个人,倒底懂甚么啊?」他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就连平常迟钝的蓓亚也听得出来,「我以前以为你只是欠栽培,所以才显得这么傻,却没想到最傻的竟然是我,竟然会相信你。」
      「……你这话是甚么意思?」她也有点火了起来,忿忿不平的质问道:「你这个人有甚么毛病啊?真的是伤到脑了吗?怎么对谁都这样,喷火喷个不停?」
      李伯恩静静的看着她。
      眼里不再有光。
      「庄蓓亚,之前没有对你坦白,是我的错。」他没头没脑的拋出这句道歉。
      「你干么突然跟我道起歉来,好可怕,你到底是怎么了?是煞到了吗?」蓓亚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
      伯恩没有回应她的问句,只是淡淡的继续说道:「那天,你来我们公司提案,我为了不要让学长后续接不到案子,所以决定把锅都盖在你身上,跟公司的人说你是个新人,不是豪讚的错。这件事情也是我莽撞的行为,针对这点,我早该跟你道歉。」
      「对不起。」
      「……」蓓亚没有说话,她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欠你的那些道歉,今天全都还给你。我知道你从以前就不太喜欢我,没关係,因为我也觉得跟你相处起来有点累,所以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就当作扯平了。」他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为了不要被人发现,他刻意双手互握,捏得死紧,试图掩盖住那些不该出现的情绪,「我们往后就两不相欠,各走各的路,就跟以前一样,好吗?」
      蓓亚一愣:「李伯恩……你知道自己在说甚么吗?」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几乎要憋不住泪意。
      那张粉嫩小脸如今挤得跟颗刚出笼的包子一样,糊糊又热热的。
      伯恩胸口有些闷,忍俊不住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这些话有多伤人,但是既然事已成定局,如今又能改变甚么呢?
      终究是不得改变的。因为写满他命运的图纸,一辈子都攥在别人的手心里。
      可他不想就这样过上一辈子。
      「庄蓓亚,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哑声问道。
      蓓亚含着泪,憋着嘴,脑子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段时间已经跟我挺熟的,知根知底。你是不是觉得我人还不错?是不是觉得我或许是个好人?是不是觉得……或许有点喜欢我?」
      李伯恩伸出拇指,擦了擦她脸上滑落的那滴泪,语气里乘载着无数的温柔。
      「事实上,你对我一无所知。」他对她笑着,但眼里却装满了悲伤,「你若是真的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就不可能会喜欢我的。」
      「我是这么的无能,这么的虚偽,又是这么的不知感恩。」
      她抬起头,听着他说着那些跟他本人完全不搭嘎的形容词。
      无能、虚偽、不知感恩。
      这些形容词要怎么样才能冠在李伯恩的头上而不显突兀呢?
      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是误会的话,那就当作我在胡言乱语吧,但如果真的说中了……」他握着她的双手,一如既往地温柔,平静的搓着她的手背,却开口说着最残忍的话语:「那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我不值得你喜欢的。」
      他们互相凝视。
      感觉过了一整个世纪那么久。
      「我不值得任何人的喜欢。」她在他的眼睛里,隐约看见自己的倒影,「也包括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来巡房的护理师才发现伯恩的软针还躺在一边,点滴也早就没继续滴了。
      但病人却还是呆坐在病床上,只是遥望着窗景,没滑手机,也没开墙上的悬掛电视。
      虽然整体而言看起来有些古怪,但是护理师本身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医院里甚么人都有,尤其这位李先生之前还被钝器打伤了头,虽然没有脑震盪的状态,但是否影响到情绪还是有可能的。
      护理师迅速的换了软针,替病患的手背消毒,再次放针,还不忘多加两条透气胶带固定。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谢。」李伯恩没有抵抗,但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感谢。
      护理师仔细检查了点滴的滴速,确认没问题之后,莞尔道:「躺久了应该会很累吧?医生说今天这包滴完,再加最后一次的抗生素,就可以放你自由之身了。你家人是去买饭了吗?回来可以请他们带着你去走走,透透气心情会好得多。」
      「嗯,好,谢谢。」他勉为其难的勾起嘴角礼貌地笑了笑。
      护理师离开之后,病房再度只有他一个人。
      原本他以为他很习惯一个人空荡荡的生活,但不知为何,如今却感到一点淡淡的失落。
      霎时间,却有人打了通line给他。
      定睛一看,是张哲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