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当总裁醒来成为弃妇】
【第一章:当总裁醒来成为弃妇】
尖锐的哭喊声,像一把钝刀,残酷地割裂了马腾云的意识。
「少夫人!少夫人您醒醒啊!呜呜呜…求求您睁开眼睛看看芍药啊!」
这声音充满了情绪,低效,刺耳,是他生平最厌恶的噪音。他想睁眼,用他惯有的,能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噤声的眼神制止这场闹剧。
在经歷了不知多久的奋力挣扎后,视野终于从一片漆黑中撕开一条缝。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顶,朦胧的纱帐,空气中瀰漫着陌生的草药味。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少女趴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
他试图坐起,身体却像一滩烂泥。低头看去——
胸前那两团陌生的累赘。
他僵硬地伸手,摸向喉结——平的。
脑中核弹引爆般的衝击过后,他想发出一声代表男性尊严的怒吼,从喉咙里挤出的,却是一道清脆,沙哑又充满惊恐的女声:
「东…东西?」少女芍药眨巴着泪眼,满脸困惑,「少夫人,您要什么东西?奴婢给您拿!」
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愤怒,茫然,这些都是无效情绪,只会浪费他宝贵的处理器资源。
这是他在商场上屡试不爽的危机处理三步骤。
现在的处境,就像一场最糟糕的敌意收购——他被强行注入了一个濒临破產,信息不透明的烂摊子公司,而他对这个公司的所有情况一无所知。
第一步,不是哀叹,不是抱怨,而是——尽职调查。
他的目光,像锁定目标的雷达,扫向了床边那个唯一的信息源——那个还在抽抽噎噎的绿衣少女。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停止哭泣。」
芍药的哭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家少夫人。今天的少夫人,眼神好吓人。
「你的眼泪,」马腾云一字一顿,用着他开除员工时惯用的口吻,「对解决任何问题都没有帮助,只会降低沟通效率。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说重点,讲事实,不要夹杂任何个人情绪和猜测。」
芍药被这股陌生的,冰冷的气场吓得打了个嗝,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问题一:我是谁?全名,身份,社会关係。」
「您,您是柳凝霜,是咱们广平侯府的四少夫人…」
「停,」马腾云打断她,他需要更精准的数据,「广平侯府,是我丈夫家。我的娘家呢?」
「是右諫议大夫柳康柳大人家,您是柳大人的嫡女。」
「右諫议大夫…」马腾云迅速在脑中建立档案,「官几品?实权如何?家族背景?」
「啊?」芍药彻底懵了,这些问题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奴,奴婢只知道柳大人是清流名臣,德高望重,谁见了都敬佩的。您的祖父…听说曾是宰相,还被追封为温国公…」
马腾云的脑子飞速运转。清流名臣,德高望重,都是虚名。关键是「諫议」,言官,没实权。祖父是宰相,但已经是过去式。结论:家族有名望,但很可能没钱没势,属于『无形资產』,适合用来联姻,装点门面。
他点点头,继续提问:「问题二:我的丈夫。姓名,职位,以及…我们之间的关係现状。」
提到这个,芍药的眼圈又红了,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往下掉。
「控制情绪!」马腾云低喝一声。
芍药吓得一哆嗦,瘪着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快速说:「四少爷名叫李諭,在武德司当差,是勾当官。他,他…」她不敢说下去。
「他…他当初就不愿娶您,是侯爷和夫人压下来的。成婚后,也,也从未与您圆房,一直都睡在书房…」芍药的声音低如蚊蚋,「府里的人都说,您这次落水,就是因为受不了少爷的冷遇,一时想不开才…」
马腾云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
武德司,勾当官。听起来像强力部门的二把手。政治联姻,丈夫非自愿,婚后关係恶劣,拒绝圆房。外界普遍认为原主因失宠而自尽。
结论:婚姻是失败投资,丈夫是潜力股但处于敌对阵营,个人名誉受损,处境恶劣。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题三:广平侯府。权力结构,财务状况,以及…我在府中的地位。」
「权力?」芍药歪着头,努力理解这个词,「府里最大的自然是侯爷和夫人。管家的权力在夫人手上,但日常的採买开销,是归大少夫人张芷兰管的…」
说到这里,芍药忍不住小声抱怨:「大少夫人是寧江侯的嫡女,派头大得很,自从她管了採买,咱们晚晴苑的份例就经常被剋扣,冬天的好炭都换成了呛人的黑炭,连饭菜也是残羹冷炙…」
「继续说财务。」马腾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剋扣,採买。这是最典型的职务侵佔。
「财务?奴婢不懂…」芍药一脸为难,「奴婢只知道,侯爷喜欢宴客,排场大,花销也大。府里为了给二少爷娶媳妇,特地挑了家财丰厚的昌平伯家。到了三少爷,更是娶了大商户的女儿…府里好多老婆子都偷偷嚼舌根,说侯府的家底,早就被侯爷和大少爷挥霍得差不多了…」
一幅清晰的,令人绝望的战略地图在他脑中成型了:
这是一个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烂的家族。管理混乱,存在严重的内部贪腐。财务状况濒临破產,只能靠不断出卖儿子的婚姻来换取现金流,饮鴆止渴。
而他,或者说「她」,柳凝霜,就是这场交易中的一个牺牲品。一个没钱没势的清流之女,被娶进来,大概是为了平衡侯府过于铜臭的名声。
她没有任何价值,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地位。
这简直是上天对他前半生所有信念,开的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他,马腾云 ,一个坚信「男优女劣」,认为女性必须做到和男性一样才有资格谈平等的男人,现在,自己成了一个古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在权力与财富链条最底端的已婚妇女。
沉默了很久,柳凝霜终于睁开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芍药,如果…如果我想回到娘家,可以吗?」
她想,也许回到柳家,情况会好一些。
芍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少夫人!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已经出嫁的女儿,若非被休,怎么能随便回娘家?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您的名声毁了,连柳家的脸面都要丢尽!而且…而且柳家现在家境也不好,老爷为官清廉,家里就靠着那点俸禄…您回去,只会给老爷添麻烦…」
柳凝霜看着床顶,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自嘲的笑声。
这不是穿越,这是惩罚。
是上天对他那套「男优女劣」理论最直接,最残酷的报復——让他亲自体验一次,当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古代的,毫无权力的女人,到底有多「劣」。
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绝不会为自己找任何「身为女性」的藉口。体力差?那就用脑力弥补。被刁难?那就当成商业竞争。没有资源?那就白手起家。
她要用这具身体,完成一场史无前例的,从负资產到绝对控股的逆风翻盘。
她要证明,即使是一个古代女子,只要够努力,够聪明,一样能站在权力与财富的顶端。
而这,也将是对她前半生所有信念的最终验证。
「芍药,」她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从现在起,你要详细地教我这个府里的所有规矩。怎么行礼,怎么说话,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无鉅细,全部教我。」
芍药愣住了:「少夫人,您…您这是…」
「我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柳凝霜平静地说,「与其被人看笑话,不如从头学起。」
这是她做出的第一个战略决策:在完全掌握游戏规则之前,绝不贸然行动。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柳凝霜真正开始尝试「适应」这具身体时,她才发现,这比管理一个千亿集团要难得多。
第一个挑战,来自于「下床」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她掀开被子,凭着记忆中走路的感觉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迈开了往日在办公室巡视时那种充满自信与气势的总裁步伐。
她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自己那身繁复的曳地长裙上,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雅的「狗吃屎」姿势,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板上。
「少夫人!」芍药惊呼着衝过来。
柳凝霜趴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木纹,大脑一片空白。
他,堂堂天擎集团执行长,竟然被一块破布给绊倒了。
这是她遭遇的第一次滑铁卢。
芍药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关切地问:「少夫人,您没事吧?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不用。」柳凝霜咬着牙站起来,盯着那条该死的裙子,「这套服装的设计,严重违反人体工学,行动效率低下。去,拿剪刀来,把裙襬给我剪了,提到脚踝以上!」
「使不得啊少夫人!」芍药吓得脸都白了,「这要是让侯爷夫人知道了,会打死奴婢的!而且…而且您这样,会被人说不守妇道的!」
「不守妇道?」柳凝霜冷笑,「穿这种妨碍行动的衣服才是对生產力的最大浪费!」
但芍药死活不肯拿剪刀。
柳凝霜没办法,只能憋屈地接受现实。她让芍药教她如何「正确地」穿这身衣服——原来,古代女子走路,是要用手轻轻提着裙襬的。
「少夫人,您走路的时候,步子要小一些,慢一些,不能像…像…」芍药欲言又止。
「像,像男子那样大步流星…」芍药小声说。
她必须学会「像个女子一样」走路。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自尊心。
接下来的几天,是柳凝霜人生中最荒谬,最屈辱,也最具挑战性的日子。
芍药开始手把手地教她各种「女子应有的行为举止」。
如何行万福礼——膝盖微曲,双手在胸前交叠,低头,还要面带微笑。
如何端茶倒水——动作要轻柔,不能发出声音,茶水要倒七分满。
如何在长辈面前说话——声音要柔和,语气要恭顺,眼神不能直视对方,更不能顶嘴。
每一条规矩,都在挑战柳凝霜的忍耐极限。
「为什么我不能直视对方?眼神交流是建立信任的基础!」
「为什么说话要这么小声?有效沟通需要清晰的表达!」
「为什么倒茶要倒七分?倒满不是更有诚意吗?!」
芍药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反覆说:「规矩就是这样的啊,少夫人…」
柳凝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在创业初期,为了拿到第一笔投资,不得不学习那些繁文縟节的商务礼仪——如何在西餐宴会上正确使用刀叉,如何在高尔夫球场上陪客户打球,如何在酒桌上敬酒…
当时他也觉得那些规矩无比愚蠢,但他还是学了。
因为那是「进入游戏」的入场券。
如果她想在这个古代社会生存下去,她就必须先学会这些规矩。
这不是屈服,这是战术性妥协。
于是,她开始认真地学习。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些「简单的女子礼仪」,远比她想像的要难。
最大的挑战,来自于这具身体本身。
练习行礼时,她总是控制不好力度,不是蹲得太低摔倒,就是起身时头晕目眩。
芍药说:「少夫人,您最近身子虚,要慢慢来。」
练习端茶时,她的手总是微微颤抖,茶水洒了一地。
芍药说:「少夫人,女子的手臂力气小,端久了会累的。」
练习刺绣时,她的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鲜血染红了绣布。
芍药说:「少夫人,您以前绣得可好了,怎么现在…」
她只是盯着自己那双纤细的,布满针眼的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弱到让她这个曾经可以连续工作48小时,在健身房举起100公斤槓铃的男子,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女员工会抱怨「体力跟不上」。
不是她们不努力,而是…生理构造真的不同。
但她咬着牙,拒绝承认这一点。
「再来。」她对芍药说,「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芍药看着少夫人那双红肿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少夫人,您歇歇吧…」
「不用。」柳凝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些技能。」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七天之内,必须能够像一个真正的古代大家闺秀一样,行动自如。
这是她作为执行长的执行力。
然而,第二次滑铁卢,来得比她想像的更快,也更加屈辱。
那是穿越后的第五天清晨。
柳凝霜被一阵腹部绞痛惊醒。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阴沉的,持续不断的坠痛,彷彿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小腹深处撕扯,碾压。
她最初不屑一顾,认定是这具身体的意志力太过薄弱,或者是昨天练习太累导致的肌肉痠痛。
她试图起床,却发现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暖流…
她猛地掀开被子,看到身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内脏破裂?大出血?肿瘤?」各种可怕的诊断在她脑中闪过。
她用尽全力保持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芍药!快…快去请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我可能…得了绝症!」
芍药衝进来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脸颊爆红,跺着脚道:「哎呀我的少夫人!您,您这不是绝症,这是…这是来月事了呀!」
「月…事?」柳凝霜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当芍药红着脸,将一叠厚厚的,触感像砂纸一样粗糙的「月事带」递给她时,这位前执行长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再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她捏着那块布,感觉自己捏着的不是布,而是她前半生所有「男优女劣」理论的具现化嘲讽。
她,柳凝霜,一个坚信女性不该为生理找藉口的男人,现在却要被这种原始,屈辱的生理现象所支配。
「少夫人,您…您怎么不知道月事?」芍药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您失忆,连这个都忘了?」
她只是僵硬地接过那块月事带,在芍药的指导下,笨拙地,屈辱地,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使用卫生用品」的经歷。
那种厚重的,黏腻的,异物感强烈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发疯。
更糟糕的是,疼痛并没有因此减轻。
她躺在床上,小腹的坠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袭来,伴随着腰痠,乏力,噁心…
「少夫人,要不要奴婢给您煮点红糖薑茶?」芍药关切地问。
「…煮吧。」柳凝霜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得可怕。
她想起了那些被她裁掉的女员工。
她们说,生理期太痛苦,无法集中精神工作。
「这是藉口。男人也会生病,也会不舒服,但他们不会因此就降低效率。」
这是真实存在的,无法忽视的,会剥夺一个人所有战斗力的生理折磨。
那一刻,柳凝霜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这具身体,输给了这个时代,更输给了她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女性藉口」。
但她咬着牙,拒绝哭出来。
「不…不是藉口…」她喃喃自语,「我只是…需要适应…」
她固执地认为,只要她足够坚强,就能像男子一样,忍受这一切,然后继续高效工作。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她第三次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