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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闻的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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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所以我厌倦了
      闻响回头看她,眼眸里倒映着一句含着孩子心性的纯粹——我们进去吧!
      延未央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一个准确的点。后来想想,毕竟可能是他初到人间还有点不习惯,毕竟看到没有见过的东西难免也会觉得新鲜吧。
      季节早已入秋,街道上满是枯黄,风吹落叶,沿街遍佈。
      延未央双手支在下巴,眼前是一杯绿色的风味奶昔,一球香草冰淇淋点缀,她咬着樱桃旁插着的红白条纹吸管,单纯欣赏闻响一个人吃满桌子的甜点。
      周边时不时有落枫飞落,或是听见风的喧嚣,因为她们没想到假日人会这么多,不得已只好选择坐户外。
      「咳、咳咳咳……」闻响手背抵在唇上猛地呛到咳嗽,延未央见状连忙抽卫生纸给他急救。
      延未央边看他收拾善后,一边脸上三条线地道:「……你不要急,又没有人跟你抢。」
      至于闻响有没有在听,他只是一昧地灌水。
      延未央:「……」
      「看不出来你很喜欢吃甜食。」瞧他不顾呛到,接着吃的津津有味,她忍不住评论道。
      闻响正好咬了一口玛芬,鲜奶油一没注意到便沾上嘴角,看上去有些傻愣,不过眸色却异常认真地对上女孩子的视线。
      「嗯?这是我第一次吃。」
      「怎……」延未央到嘴的话一噎,改口道:「是吗。那你多吃一点。」
      没吃过?怎么可能。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不諳世事,身上的肉也生的匀称,看起来不像是嚐过苦头……
      所以这似乎只有一个答案。他真的如她所想,是个非人类的存在。
      这不是她随口胡诌的,而是连续观察数天的结果。从母亲的病奇蹟般地復原,紧接着接二连三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之后他在那个时间点如此恰巧地出现在她家门口,所以她想,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直到开学当天,闻响对新环境的好奇抱持着天真的想法,一副没有上过学的模样,更是加深她对他身分的猜想——身而为神,怎么可能会上过学?
      闻响的入学自然如颗核弹引爆全校,不过也只在第一天激起水花,因为除了吃饭和午休,他基本不在教室,就连延未央都不知道他人消失去哪。
      延未央放任不管,反正只要他在放学的时候会乖乖现身回家就行,只要能和母亲交差。至于他有没有认真想要学习,其实——她真的不是那么在乎,真的。
      一切都要从第一次期中考说起。而且莫要不是她现任班导师是自己的舅舅,她就不会因为收到闻响的牵连站在导师办公室和他一起被骂!
      「零分。」白州汶晃着手中的考卷咂了下嘴,「不,是压根没写,态度极为不良。」
      零分考卷拥有者之闻响连校服都没穿好,套上自己的大学黑T,双手插兜,以上俯下的姿态在戴上帽子后真的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跩样。
      延未央头很痛,嘟囔道:「所以为什么要把我一起找来骂……」考零分的又不是她。
      「听说……你们很熟。」
      延未央瞅自家舅舅勾起的唇畔,料到待会准没好事,「不。」
      岂料,白州汶立刻打一个响指,「那太好了,这样你负责辅导闻同学作业的时候,就不会分心了。」
      「……哈?」延未央歪头,一当听清男人的话以后,咆哮几乎能够窜上天际,「蛤!!!!!!」
      有没有搞错?辅导他?功课?才不要,她疯了吗她!
      好在现在是放学,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不在座位上了,否则还要等着替他家这位小姪女擦屁股。
      男人掏了掏耳朵,「你们住在一起很方便不是吗?」
      「这跟我们有没有住在一起一点关联性都没有好吗?!」
      「总而言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验收成果的时间吗……喔,就期末考吧。」白州汶显然没有要让她抗议的意思。
      「哪、哪有人——」哪有人这样的!
      她猛地扭头朝闻响的方向看,试图从他身上看到反抗的痕跡,结果……那傢伙居然给她打了一个超级无礼的大呵欠!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延未央垂头丧气,然后想到旁边这不受控的傢伙,又更丧了。
      于是延未央的补教生涯就这么开啟了。
      只是她似乎第一次任职,就遭遇到职涯危机,谁敢相信第一个学生马上、直接砸坏她的招牌。
      「闻响——你给我回来!坐下!」刚开始,延未央找到他,拉着他的衣服帽子,把人拖回房间。
      「闻响,起来!不要睡了你才写了一题!」再来,她气急败坏地揪起趴在小桌凳上睡过去的闻响。
      「闻响?你他妈给我出来!!!!!!」最终,在她把整个家都翻遍之前,直接爆粗口。
      这样的日子持续几週以上,闻响依旧神出鬼没,延未央则因为期末考的步步紧逼而感到茫然焦虑,重点是,她担心的还不是自己!
      期末考前夕,每天的小考试也跟着愈来愈多,有次发完考卷后该科老师大发慈悲让所有学生们提早放学,于是延未央一次拎着两张考卷回到家。
      她随便脱掉鞋子,怒气气冲冲地推开走进客厅的门,「闻响!」
      孰料,她的声音回盪在馀暉遍佈地上、茶几,甚至是沙发的空荡。只剩没有鱼的鱼缸响亮轰鸣的潺潺流水声。
      与此同时,白韶芷端着茶盘,从厨房探出头来,「宝贝,你找小响吗?如果是的话,他在后院唷——」
      话还没说完,白韶芷就见自家女儿「咻」一下的像风一样地在原地消失不见。
      延未央大步流星地走到后庭,只见她的目标就蹲在一颗大树底下。
      「闻响,你给我——」她的声音在馀光瞥见他脚前的小沙堆时嘎然而止,而后才冷静地问,「你在干嘛?」
      闻响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立刻又转回去,淡淡地摸了摸那块凸起的土壤,连言简意賅的语气都淡薄,「埋小金。」
      小金,是他们俩上次一起去逛夜市捞回来的小金鱼,这个名字是闻响取的,即使他当初极力反对她带回来养在鱼缸里。
      这时延未央也蹲了下来,和他一样身披夕阳的光,流浪在挥洒的滚烫里载浮载沉。
      气氛很安静,延未央率先打破沉默:「你……那时候坚决不让我养小金,就是因为不想面对生死离别吗?」
      「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闻响完全失去平常捣蛋搞事的那种旺盛能量,延未央想,如果这个画面能够换成文字叙述的话,那大抵是二字形容——落寞。
      「因为生命很脆弱。」不知过了多久,闻响的手离开地面,敛下眼眸,在上面摆了一朵小满天星,「所以我厌倦了。」
      ——如果不足够强大,就无法保护想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