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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焚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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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李修白却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放:朕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本来,朕是想去城外亲迎你的。
      萧沉璧浑身一悚,他要这么干了,恐怕不止眼前的百官脸色精彩了,日后的史书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
      她讪讪闭了嘴,任他紧握着手,在百官的注视中穿过御道,直入太极殿。
      之后便是常规的献俘和告庙。
      已是中书令的崔儋当众宣读封赏诏书,对萧沉璧极尽溢美之词,对魏博将士也褒奖有加,赏赉之厚,远超常例。
      但奇怪的是,唯独没给这位郡主晋封军衔。
      众人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只道这位恐怕不是要在军衔上加封了,而是有更隆重的册封!
      百官于是集体躬身祝贺:陛下圣明!恭贺郡主!
      冗长的封赏仪式结束之后,李修白随即以咨询边关防务细则为由,单独召萧沉璧至太极殿偏殿。
      太极殿内
      宫人内侍皆被屏退。
      殿宇高大,只剩他们二人,萧沉璧心如擂鼓,随李修白一步步走向大殿深处。
      殿门合拢上之后,里面一时静极。
      数月未见,萧沉璧不免生出几分陌生与局促,正欲寻个话头,却忽被一把揽住腰身,不由分说压向那宽大肃穆的龙椅。
      冰凉的玉冠撞上摇曳的冕旒,哪里还有先前半分庄重威仪。
      李修白吻得又急又重,长驱直入,不容抗拒。
      萧沉璧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下意识地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指尖深深陷进他织金绣龙的衣领。
      什么君臣之别,什么宿怨前仇,在此刻都尽数碾碎成交缠的t喘/息。
      她像濒死的鱼遇到活水一般回应,轻轻吮/吸,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诉说思念之情。
      唇齿磕碰间漫开淡淡的铁锈气,不知是谁唇舌破了,却谁也不肯先退。
      不知吻了多久,直至后颈压上龙椅上的冰凉花纹,她才偏头挣脱,气息紊乱,双眼迷离:等等待会儿还有宫宴,这般模样如何见人?
      李修白指腹擦过她湿亮微肿的下唇,眼中的欲色未消:你都亲率十万铁骑为朕踏破回纥了,你以为还有人不知我们的关系?
      谁是为了你!萧沉璧耳根烧透,却还嘴硬,我为的是边关百姓,为的是大唐山河!
      哦?李修白捏着她下颌,既如此,目的已达成,你如今兵权在手,大可拥兵自重,何必还奉诏入长安?
      萧沉璧气结,眼底却勾起一丝挑衅:那陛下要如何?难不成非要我反了你才痛快?
      李修白低笑起来,单手托住她后颈:朕不要如何,只想问一句,你所要护的天下苍生里,可也包括朕?
      殿内烛火噼啪一响。
      萧沉璧终究避不开他的视线,半晌,不自在地承认:有。
      何止包括。
      他是分量最重的那个。
      当日听闻长安惊变,李俨废储之后,她即刻便想带兵去帮他。
      可成德趁乱来袭,铁蹄直奔魏博城下,她没办法舍弃那么多无辜百姓,只好勒马转身,回去同成德作战。
      他有他的皇城要夺,她也有她的山河要守。
      那些日子,她杀红了眼。
      每仗都身先士卒,陌刀卷刃便换长槊,长槊折断便提剑再战,只求速战速决,早日抽身去助他。
      成德军从未见过如此疯魔的萧沉璧,被她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节节败退。
      好不容易击退成德,回纥又至。
      幕僚都说这是魏博坐收渔利之机,劝她不要迎战,可她看着眼前大好的时机,想起的却是那月夜之下,他在窗边许下的承诺。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出兵,为他守住这扇国门。
      对这些事,李修白即便一开始不清楚,后来也清楚了。
      两人拥吻时衣襟散落,他看着她肩颈上的一道擦痕轻轻喟叹:听说你在对战成德时受了伤,就是这里?
      萧沉璧也没隐瞒,随口道:小伤而已,那大将的头被我当场砍下来了。
      李修白轻抚这道伤疤:这怎么够?他的命怎么抵得上你一道伤?朕迟早会夷平成德!
      萧沉璧被掠过的地方微微发热。
      她已然很强大,不需要旁人保护,但有人甘愿保护,心境还是不一样的。
      她心中微微一动,用唇角碰上他的唇。
      两个人仿佛渴了许久的猛兽,轻轻一碰便止不住相拥,唇瓣吻到发红,发烫,仿佛要把对方揉碎在骨血里。
      明光铠甲被扯得滚落一地,这时,李修白才亲眼看到那伤口有多长,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心口,仿佛也戳进了他的心口。
      他顺着那道淡粉色的瘢痕用唇舌寸寸吻过,来回往复,虔诚又滚/烫,仿佛要以此抹去所有过往痛楚。
      萧沉璧十指受不住地穿入他发间,呼吸渐促,忍不住推他:够了,早不疼了。
      李修白这才抬起眸,微凉的指腹抚过她侧脸,声音低沉如同起誓。
      再无人可伤你分毫,即便是朕,也不行。
      朕要你为后。不是困于深宫皇后,而是与朕并肩、共御天下的掌政皇后。
      往后,这万里山河你我同享,千秋史册你我共书。
      凡欺你、伤你、叛你者,皆如同弑君。
      你可愿?
      萧沉璧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眼睫如蝶翼般眨了一下,轻轻回抱住:好。
      她怎会不愿?
      这些日子她过千重山,踏万条河,皆为奔赴此人。
      从雪崩之下的死里逃生,到万军阵前的遥相对望,他们刀锋相向过,也舍命互救过,经历了太多太多。
      所幸,爱比恨更深,终究击碎所有的猜忌,于最高处执手相拥。
      见风,见雨,见苍生。
      相知,相许,两不疑。
      后史官记载:
      昭武帝讳修白,文宗长子,少聪睿,擅兵法,有济世志。
      后萧氏,讳沉璧,生于藩镇,长于鞍马,性刚烈,多谋略。
      帝后相识微时,终成眷属。
      帝践祚,立萧氏为后,赐号明德掌政皇后,共决军国大事,开千古未有之制。
      在位四十载,外平吐蕃、定回纥、收南诏、降契丹;内轻赋役、开科举、设女学、少刑罚。
      府库充盈,民生安乐,朝无遗贤,野无饿殍,世称元嘉之治。
      赞曰:帝后并圣,相得益彰。昭武帝以武定乱,以文治国;明德皇后以智安邦,以仁抚民。
      非明君贤后相许之深,焉能致太平若此?
      正文完结番外待续
      第71章 再回首 故人齐聚
      新朝初立, 百废待兴。
      除了政务上诸多事宜需要革新,后宫也亟待整顿。
      新帝即位以来,后宫一直空置。经过魏博献俘一事, 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未来的皇后非萧沉璧莫属。
      但因老节帅夫人新丧, 萧沉璧需服大功九个月, 婚期只得延后。这期间,她本想回魏博, 奈何李修白总是找各种理由挽留, 最后她只得将魏博军政暂交赵翼, 自己留在长安。
      这诸多大事中,第一件大事就是改元。钦天监呈上了好几个备选年号,有龙朔、兴元、贞元、广德、永泰。
      李修白直接交由萧沉璧定夺。
      钦天监官员跪在下头, 欲言又止,两人尚未大婚, 如此大事交由外人决定, 实在不合礼制。而且,就算帝后大婚了,后宫也不当干政。
      监正婉言劝谏:陛下, 改元乃新君即位之首务,理当由陛下亲定。
      李修白却恍若未闻, 只淡声道:长安得以保全, 全仗郡主之功。让她来定年号,再合适不过。
      钦天监顿时语塞。
      萧沉璧目光掠过那几个年号, 略作沉吟,抬眼道:这几个好是好,但尚有欠缺, 不如用元嘉?元者,万物之始;嘉者,尽善尽美。元嘉二字,意喻从今年起,国运昌隆,岁岁向好。
      李修白唇角微扬:好,便定元嘉。
      钦天监只得领命退下,临走前悄悄瞥了眼站在新帝身侧的萧沉璧,眉头微蹙。
      殊不知,这是李修白有意为之。
      他要的,就是在这九个月中,让萧沉璧以魏博节度使的身份逐步参议朝政,如同温水煮蛙,待大婚之后册封她为掌政皇后,便不会那般突兀,引起群臣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