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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僚们都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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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疑虑,恐惧,渴望,对贵人的信任,走投无路的抉择,无数情绪在他胸中激烈交锋。
      他仔细打量蒙面人,对方气息沉稳,眼神坚定,不似作伪。
      最关键的是,此番营救合情合理,苏照此人的狠辣他已亲身领教,上京的风险他也心知肚明。
      “贵人”此时出手,或许正是雪中送炭?
      “好!”郑坤不再犹豫,霍然起身,“贵人厚恩,老夫没齿难忘!”
      闻言蒙面人当即从身后包裹中取出一套平民衣物:“请郑公速速更换,一切出城再叙!”
      郑坤换完衣衫,在蒙面人的引领下,他们如潭中之鳅,无声穿梭于复杂通道中。
      只见沿途守卫要么背对,要么恰好在打盹,这一切更让郑坤确信“贵人”权势通天,早已安排妥善。
      他们顺利从偏僻侧门离开了大牢,冷风一吹,郑坤神清气爽,对自由的渴慕压倒了一切。
      蒙面人一言不发,只在前面引路,专挑小巷暗渠而过,他身形敏捷,显然对利州极为熟悉。
      郑坤紧跟其后,既感到逃脱的兴奋,却莫名有一丝不安,但眼看城墙轮廓不远,那情绪又被吹散。
      但当他们潜行至据说守卫较为松懈的西城门附近时,眼前景象却让郑坤再也迈不动脚。
      巨大城门牢牢紧闭,这并不意外,夜间闭城是常例。
      但诡异的是,城门前空旷的广场上,此刻竟空无一人!
      没有例行巡逻的兵丁,没有打更的梆子声,什么也没有,只有郑坤那股越来越强的不祥预感。
      “不对……”郑坤冷汗冒了出来。
      “不对!不对!!”
      刹那之后,四周城墙之上,街角暗处,无数火把如同接到号令,在同一瞬间被点燃,熊熊火光将城门周围一片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炽热烈芒刺得郑坤睁不开眼,也完全烧尽了他心中最后的侥幸。
      火光的中心,两道人影并肩立于城楼之下。
      一人官袍赫赫,眸中带笑,正是他恨之入骨又忌惮非常的苏照。
      另一人白衣胜雪,面如冰霜,正是那个始终如影随形的萧诉。
      苏听砚手中拿着郑坤那面金书铁券,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抛耍着。
      郑坤只觉浑身血液皆在这一刻冻成了冰碴,然后轰然倒流,冲上头顶,又狠狠砸回脚底。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蒙面死士,却见对方早已退开数步,一把扯下面罩,露出那天在公堂上面无表情的侍卫的脸,正对着苏听砚的方向微微颔首。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策划,请君入瓮的陷阱!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贵人”,也没有逃生的希望,都是苏照抛出的诱饵!
      他像个愚蠢至极的猎物,一厢情愿地咬钩,还自以为逃出生天!
      “郑大人。”
      苏听砚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郑坤心上,“这深更半夜,衣着如此朴素,是要去哪里体察民情啊?”
      “看来郑大人在牢中反省得不错,竟然知道穿民之衣,体民之苦了。”
      郑坤几乎站立不稳。
      苏听砚举起手中的金书铁券,让那“赦免”二字在火光下无所遁形。
      “太祖御赐,世袭罔替,非谋逆不杀?果真是好一道护身符!”
      “不过郑大人,你可知这铁券为何能保你性命?并非因为它本身无敌,而是因它代表你服从天子恩典,接受朝廷法度管辖。你身在羁押,等候国法裁决,铁券自然有效。”
      他顿了顿,随后字字铿锵,响彻寒夜。
      “然《大昭律·特赦篇》有载,凡持券者,若私逃羁押,抗拒王法,即视为对赐券之天子的不忠与背叛,此等行为,本身已属‘谋逆’范畴。太祖遗训亦明言,恃券而骄,违法乱纪者,券文立废!”
      郑坤如遭九天雷击,浑身剧震,只有“谋逆……券文可废……”几个字在脑中疯狂回响。
      他才明白过来,苏听砚从未打算在“通敌”罪名上与他死磕,对方等的,就是他自己主动越狱,亲手将“私逃羁押”的罪名坐实,再废了他的铁券!
      郑坤踉跄悲嚎:“苏照,你跟我玩这套!你敢耍老夫,你敢阴老夫!!?”
      苏听砚只是轻蔑挑眉,“我阴你?这怎么能算我阴你?这些可都是圣上的意思!郑坤,你有多久没读过《大昭律》了?你可知道太祖赐你此券,是望你忠于天家,这券上规则是天家定的,也亦由天家做主。而你今夜勾结外人,私逃出狱,抗拒朝廷审查,此乃公然藐视天威!”
      “依律,你的金书铁券——”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那面曾经让郑坤寄托全部生机的令牌,狠狠砸去地上,再一脚踩了上去。
      “——自此作废!”
      “来人!逆犯郑坤,私逃羁押,罪同谋逆,证据确凿!依《大昭律》,夺其铁券,废其特权!”
      “即刻将此逆犯收押重牢,明日午时三刻押至城中广场,当众斩首,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儆效尤!”
      待郑坤被押得远了,苏听砚才弯下了腰,突然好像哪里不舒服似的开始叫起疼来。
      “嘶,疼,好疼……”
      萧诉脸色直接一变,立即俯身抓住他手臂,道:“砚砚……!?”
      那语气太过关切,也焦急,手从苏听砚手臂上又伸至腰间,将人直接半抱入怀里,想看看对方哪里疼。
      苏听砚却只顾着一个劲地吸气,手指了指腰道:“我刚刚,刚刚好像踩那铁券的时候用力过猛,闪着腰了……”
      “感觉腰就快断了……”
      “闪着腰了?”萧诉来回摸索,“哪里,我看看!”
      “往上点……不对,再往下些……哎,好疼,真的好,快疼死了……”
      根本再顾不上什么合礼不合礼,萧诉的手在他腰间来回找寻,摸了几遍,但不管摸到哪里苏听砚都说疼,萧诉都不由更着急几分。
      他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也能觉出对方腰肢紧绷,仿佛是真扭着了,但摸着摸着,却觉出哪里不对劲。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硬物,就藏在苏听砚腰封内,萧诉直接将这东西从腰封中取出,却发现是一枚扳指。
      二人同时静了一瞬。
      这是一枚白玉扳指,外侧并无特别,内侧却以极精细的刀工刻着一个流畅的“s”形纹样。
      萧诉垂眸看着掌中之物,又抬眼看向苏听砚。
      苏听砚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痛色瞬间散了,耳根子迅速漫上红晕。
      他伸手将扳指拿了过来,朝萧诉道:“……把手给我。”
      “这是什么?”萧诉问,声音低得有些沙哑。
      苏听砚摸摸鼻子:“就……扳指啊。”
      “那什么……”
      “前几日,我不是替你看手相么?”他咽了下唾沫,“趁那时估的大小。”
      “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萧诉也想起那晚在书房里,对方托着他的手,一会说“看手相”,一会又胡扯到“指甲干净”。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s’,是何意?”
      “是‘苏’。”苏听砚飞快道,顿了顿,又补充,“也是‘诉’。”
      “这是我们那儿名字拼音的写法。”他解释得有些磕绊,“就是,苏听砚的‘s’,萧诉的‘s’。刻在戒指上,意思就是……”
      “唉,总之,就是我们俩的名字,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就是我们两个!”
      他抬起眼,这次没再躲闪,直直望进萧诉深邃的眸里。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也拂过如火焰燃烧的面颊,还有他唇尖殷红的那粒小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又从衣裳内取出了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扳指。
      “萧诉,其实我早已心悦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快,像怕慢一点就会后悔。可说完,又感到无比轻松,十分畅快,仿佛再也不用压抑什么。
      “但我不能让你两手空空的做我男朋友。”
      “所以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等,等做好这两个扳指,等找到时机,才打算跟你说这些话。”
      萧诉喉结剧烈地一直在动,但却没有说话,依旧静静看着他。
      见对方迟迟没有将手给他,苏听砚索性直接抓起对方的左手,将扳指郑重其事地戴到了对方无名指上。
      “所以萧诉,现在你愿意吗?”
      “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萧诉眼眸被火光映得超乎寻常的明亮,嗓音就跟目光一样温柔:“……男朋友,是何意?”
      “男朋友就是……”
      苏听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就是……你以后可以对我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了。”